職場 超鐘點、道德綁架⋯教書12年心聲:最該被珍惜的人,卻總是最先被消磨殆盡 我離職後,一直默默關注著原學校開出的代理教師缺,有沒有招考順利。然而,幾次招考過去了,聽說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教師。最終,只好由校內幾個同事分擔更多的課務,進入了超鐘點的惡性循環。 (超鐘點,指的是基本授課節數以外的超時授課。) 全台灣都鬧「教師荒」 合理的授課節數,不被過多的課務壓垮;獨立的教師辦公室,不必整天和學生相綁,讓我能在課餘間深深呼吸,並在教學上持續精進。 然而,現在卻進入了超鐘點的惡性循環——我因繁重的工作量而辭職,他人卻因我的離開而增加了工作量。 我既感到心疼、難過,又想起他們曾經為我辦了歡送會,心裡不免還有點自責:「是不是我的錯?」甚至當陸續耳聞有些教師做了類似的選擇,暫別或永別教職,我內在的愧疚感時不時便會竄出來。 直到看見全台灣開始鬧「教師荒」,我才回歸理性,課題分離。我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錯,而是教職環境早就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當老師,不再是師培生的最佳選擇? 根據教育部統計,2005年高峰時期,教師證的發證人數超過1萬8000人,但到了2022年,僅剩不到5000人。 除此之外,取得教師證後,擔任正式教師及公校代理教師的比率,也逐年下滑。看來教師工作已經不是師培生的最佳選擇。 2024年8月底,雖然即將開學,卻仍有許多學校無法補足師資。這一現象,不只出現在偏鄉、離島,連向來教育資源最充沛的首都台北市,也無法避免。到了2025年,「教師荒」的消息,更是鋪天蓋地而來。 過去,我們印象中的流浪教師,總是提著一卡皮箱到處征戰。如今,他們不一定上岸,但也似乎不再流浪,而我們心中曾經懷抱的教職美夢,似乎也不再那麼美好。 被無形的黑洞吞噬,身心俱疲 身為一位教書12年的教師,我逐漸理解,教職的推力之一是——教師過勞。 2023年下半年,我第一次感受到教師工作不再快樂。回想過去,我總是積極樂觀,願意協助和開導身邊遇到困難的同事,然而,那時的我,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黑洞吞噬,身心俱疲。 起初,我以為自己不快樂的原因只是忙碌。導師班升上九年級了,教學工作與輔導責任變得更加繁重,我還接手了領域召集人、教評會代表等行政事務。 我也以為這樣的忙碌只是暫時的,頭過,身就過。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絕對能夠做好更優化的工作準備。然而,我發現,這樣的工作狀態幾乎每一天都在重複,也隨時有應接不暇的會議和任務。 我所自信的時間管理與消化能力,竟然快要追趕不上工作量的增生速度。我僅能掏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抗衡,簡直就像無盡的消磨。而面對這樣的消磨,我無法反擊,也無法後退,只能被工作的巨輪推著向前。 某天夜裡,我手裡捧著《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一書,隨著書中蛤蟆先生的諮商旅程,我也探索內在的感受、過往的經歷,彷彿一同體驗了心靈的治癒。當讀到某一段文字時,我竟不自覺淚流不止。 我才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的不快樂超越了忙碌的範疇,而是來自心裡被漠視的傷口。我開始問自己:「這仍然是我的教師之夢嗎?這仍然是我理想的生活嗎?又,這會不會只是我個人的、無能的、暫時的困境?」 事實上,不是。 台灣超過3成的教師,感到不快樂 2023年教師節前夕,一項針對台灣中小學教師的調查結果,揭露了令人擔憂的現實:超過3成的教師感到不快樂,壓力大到難以負荷。 原因之一在於,教師每日工作超過10小時,卻至少耗費四分之一時數處理行政工作,應付數據和計畫成果,導致教學與行政無法兼顧。 另外,根據2022年的資料統計,台灣中小學的教學週數、節數長,週數僅次於日本、澳洲,而教學日數和時數均高於OECD(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會員國的平均值。 其中鄰近的日本,已有3成6的中學教師達「過勞死亡線」(每個月加班80小時),正面臨教師離職率節節攀升,因疾病請假、停職的人數也屢創新高。反觀台灣,不遑多讓。難道我們也正邁向同樣的深淵? 這幾年,我非常有感。因應各項教育政策,教師的工時越來越長。在我觀察的教學現場,無數的教師超鐘點、接計畫,或是發展新課程、應付沒完沒了的公文。行政人員加班到夜間或假日,更是家常便飯。 畢竟,因應新世界、新課綱、新一代的家長與孩子,現在對教師的期待越來越多:專業教學要有成效、輔導管教要有方法、親師溝通要有技巧、課程發展要能進化⋯⋯,最好樣樣全能,還要一次到位。 「教師過勞」是台灣教學現場的悲歌 我們也常聽到:「學生在,教師就要在。」並以此為標準,自我約束、彼此監督,導致教師長久以來被道德綁架,還衍生為「上班工時制,下班責任制」這般不健康的職場生態。 那些加班後獲得的補休時數,總是看得到,卻用不到。曾幾何時,連安慰劑的效用都蕩然無存。 然而,上至政府高層,下至家長學生,每個人都站在各自的立場上,以「請老師再多做一點」的期待,一點一滴壓垮教師僅存的能量。 以我擔任導師的經驗來說,每天早上7點半前就得進入工作狀態,強迫大腦與身體準時開機,一直到下午5點多,確認輔導課結束、學生都平安離校,才能真正鬆一口氣下班。 這整整10個小時裡,不間斷的備課、教學、輔導、處理行政與突發狀況。一位班級經營穩定、教學有成的教師,勉強還能在這樣緊湊的節奏中,保有一點餘裕,甚至不必將工作帶回家。下班後,也不會被家長訊息綁架。 不過,我心裡很清楚,這看起來毫不費力的表象下,其實已經快要耗盡我的所有能量。什麼時候,我才可以好好休息? 最認真的教師,往往最先被消磨殆盡 只要是人,都有生病的時候。而教師可以生病嗎?看看關於「健康檢查補助」的說明:「教育人員請於寒、暑假期間辦理。」可以,你可以生病,但最好是寒、暑假再發現自己有病比較好。 畢竟,學期間是很難找到代課的。 這個世代的教師們,不乏身體帶病,或是心裡有傷。這些生理和心理上的負擔,讓我更加深刻的體會到,「過勞」2字並不能簡化成單純的忙碌與疲憊,而是一日又一日,持續消磨身體和心靈的危機。 如果我們繼續忽視這個問題,教育系統將面臨一個難以挽回的後果——最認真的教師會先被消磨殆盡,或是像我一樣,在那之前選擇離去。 我們不能忘記,教師也是普通人,也需要健康、休息和生活平衡。 唯有教師保持餘裕與能量,才能真正發揮教學價值,培養能應對未來挑戰的下一代。 我可以期望嗎?未來的教職環境,是否有那麼一天,再度令人心馳神往、前仆後繼,讓許多充滿活力與熱忱的教師願意相繼踏進來。 *本文摘自寶瓶文化《當我告別教職》 {DS_BOX_40145} 責任編輯:倪旻勤核稿編輯:陳瑋鴻 ... 2025.09.19
焦點 挺身罷傅被告!童子賢親揭心聲:眼見花蓮年輕人離開,深感不值 做一個商人,何必被人貼政治標籤? 這場史無前例的大罷免選舉,實際表態、還跳下來參與的和碩董事長童子賢,遭受許多正反議論。 七月二十一日,他先是書面表態,支持罷免故鄉花蓮的立委傅崐萁,隔天清晨五點,他搭著自強號南下故鄉,站上罷團的宣傳車掃街,後續與當地人話家常時,更爆料過去捐款,曾被警告善款必須「轉交縣府統一分配」秘辛。 然而,這段秘辛,卻讓他捲入一場政治混戰。 現任花蓮縣長、也是傅崐萁妻子的徐榛蔚,與傅崐萁先後按鈴控告童子賢,她更控訴,捐助故鄉近一億元的童子賢是「花蓮之恥」。傅崐萁則說縣府沒收到那麼多捐款,使得童子賢為了證明所言不假,必須連夜尋找過去六年捐款收據。 選舉揭曉,經營花蓮超過二十年的傅崐萁,最終並未遭到罷免。結果論來看,童子賢壯志未酬,卻被捲入一場政治風暴,甚至背上兩起官司,似乎賠了夫人又折兵,對於背負一家兆元企業、上萬名員工生計的企業家來說,真的有必要如此?他怎麼思考代價? 以下,是這次選前、選後,商周與童子賢的第一手對話: 商周問(以下簡稱問):我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投入大罷免活動?身為一個企業家,你不怕被捲入政治口水戰嗎? 童子賢答(以下簡稱答):首先我要澄清,我不會主張贊成、或是反對整個大罷免,雖然很多人說,你只要對某一個選區表態,就是在支持或反對整個行動,但,我始終認為,(對整個行動表態)不是我該評價的。 而且,對於整個大罷免,其實我在一開始就曾當著總統的面,呼籲執政黨跟反對黨,應該彼此和解、放下干戈為玉帛。 問:你的意思是,更早的時候,你其實是反對大罷免的? 答:沒錯,有一個故事,我從沒有對外透露過。 四月初,川普宣布對等關稅的某一天早上,我跟十幾個產業界的朋友被邀請到總統官邸,那個場合,總統、行政院長、副院長,還有台積電、台達電、廣達、友達、華新麗華的企業界前輩都在。 曾受益台灣民主讓他寥落去「不過是取捨、自認有責任」 當時,每個人都針對川普關稅的因應發言,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說,我要先道歉,大家都在表達產業意見,「但是,我必須講一下台灣民間的氣氛。」 我說,「政府的領導人在這邊,我冒昧的講,能不能促請你們讓台灣更和諧、更團結?能不能請執政黨向在野黨遞出橄欖枝,大家一起面對國際關稅逆流?」那時候,執政黨的大罷免已經開始,總統、行政院長都知道我在講什麼。 問:既然你最初是反對,後來你又為什麼要投入(花蓮罷免案)?轉折點是什麼? 答:那次在官邸,有企業朋友私下跟我說,「童子賢你這樣講很好,但在野黨這樣砍預算,真的砍到我目瞪口呆,譬如故意把行政機關的辦公費凍結八成,動用還要(立法院)委員會決定,這不是耍官威嗎?」 老實講,這場罷免,不少是針對(立法院)亂刪預算的反彈情緒,因為有很多中間選民也看不下去,我自己看了也在想,為什麼在野黨會放任一個政治品德這麼差的人,在立法院呼風喚雨? 他在花蓮二十三年壟斷資源,傑出人才要出頭天大概都沒有指望,我親眼看到,很多花蓮年輕一代告訴我說他們選擇離開花蓮,我深深為這個不值,就是因為這個不值,促使我選擇挺身而出、回到花蓮「寥落去」(編按:台語,指豁出去)。 問:你思考過代價嗎?身為一個企業家,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答:當然有想過,不過,就是「取捨」而已。 當初,蔡英文總統去蔣經國的「經國七海文化園區」站台剪綵,就被她黨內的同事抨擊,強如蔡英文都遇到如此遭遇,這就是代價,我就是秉持良心,就像用良心談核能,我不會混淆。 花蓮政壇二十幾年一家獨大,年輕人投身公共服務,卻身陷一攤無法流動的水,世代無法交替,人才無法出頭,我公開說出真相,被指指點點是必然的。 問:但問題是你最後被控告了,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高? 答:站在夏日豔陽下,流一點汗、颳一點風,這是很起碼的,稱不上代價。面對盤據二十三年的地方霸權,對方到法院向你提告、鼓譟群眾向你潑髒水,換個角度思考,這些也很有可能,是社會往前邁進一步的代價。 過去三十多年,我創辦了華碩、和碩,我童子賢自己,就是台灣過去數十年社會進步的受益者,沒有台灣的自由、民主、教育發達、社會繁榮、世代交替,就沒有現在的我,假設我們每一個人都喜歡這樣的進步價值,那麼,身為既得利益者的我,當然有責任,為台灣、為我的故鄉,繼續傳播我們喜歡的價值觀。 衡量代價的時候,你應該思考的是,在這個代價之前,你已經得到了多少?想通了這點,所謂的取捨或選擇,其實沒有那麼難。 這是選前一晚罷免團體的造勢晚會,儘管現場氣氛熱鬧、到場人數不少,但隔天台灣從北到南,並沒有任何一位立法委員被罷免。攝影者:駱裕隆 他吐露站出來最大的意義:鼓舞沉默中間選民願意表態 問:那這一次從表態罷免、到被告的風波,你認為你得到了什麼? 答:這次我站出來的作用,就是讓沉默的人願意表態。要知道,台灣至少有四○%的選民,是所謂不藍不綠的中間分子,這些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對於政治,他們不是怕被批評,而是一直以來習慣默默做、少出聲。 那天,我從宣傳車走下來,遇到很多遠從花蓮各地來到市區的人,我當下發現,我這次站出來,讓許多原本沉默的人、有名望的人,也願意跟進表態。 他們跟我說,「我也很納悶花蓮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其實我也不喜歡那個人,但是過去礙於身分,不方便公開表態,今天知道你來了,我一定要過來支持你。」他們讓我覺得,我鼓舞了他們。 問:不過,台灣就是一個高度政治化的社會,你不怕被人貼上政治標籤嗎? 答:我要重申,長年以來,我從來不是用藍綠在交朋友,不管國民黨、民進黨、甚至民眾黨,我都有朋友,有人批評我是綠營智庫的副董事長,但我也是江宜樺主持的「長風基金會」副董事長,他曾是馬英九政府的行政院長。 剛剛講的七海園區,當年,蔣經國基金會募資遇到困難、工程延宕十幾年,後來我幫助了它們捐一些錢,我是景仰蔣經國的,尤其他在中晚年,對台灣社會的貢獻越做越好,是台灣發展過程的重要歷史,應該要被保留下來。 我重視文化、重視歷史,所以我願意投入《他們在島嶼寫作》的紀錄片拍攝,去拍下白先勇、余光中、鄭愁予、楊牧、甚至還有香港作家的身影,也贊助美國的胡佛研究所,去保存跟研究兩蔣日記。 問:但選舉結果,似乎沒有如你所願? 答:我心情平靜無波,一場投票、一場選舉,就好像一場精彩的球賽。難得可貴的是雙方都有運動家的精神,一次球賽的成敗,若能勝不驕敗不餒,則贏家會是整個台灣民主制度,比起勝負,我更關心的是台灣公民社會更趨向成熟。 選舉結束了,台灣該恢復平靜了,尤其眼前還有來自國際上更大的挑戰。其實投票前一晚,我就很平靜聽音樂、看棒球,結果揭曉,也很平和接受結果。 問:有關心你的人認為,你對政治太天真,之後你還會再插手政治嗎? 答:我人如其名(「童子」),保持赤子之心,持續探索、冒險、正義,這趟逆風之旅,不會結束的。 ... 2025.07.31
職場 老外問「How was your weekend?」不是閒聊!他其實在看這件事 ,但對很多台灣人來說,這卻是國際職場中最難的一關,「不是不會講英文,是不知道要講什麼」是很多台灣人的心聲... 2025.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