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膨都是貨幣供給的錯？從床墊下的一兆美元看懂它

關於引發通膨的原因，有兩個互相競爭的思想學派在討論。傾聽各自擁護者的說法，就像聽創世論者和進化論者在爭辯生命的起源。

貨幣學派（monetarist school）將通膨的矛頭指向貨幣供給（money supply）；新凱因斯學派（New Keynesian school）則怪罪過度消費（excess spending）和通膨心理（inflationary psychology）的共同作用。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爾頓．傅利曼（Milton Friedman）說：「不管在哪裡，通膨一直是一種貨幣現象。」此派的經濟學稱為貨幣主義，將通膨的矛頭指向太多的金錢追逐太少的商品，這直覺聽來似乎很有道理。

當人們可購買商品的金錢增加一倍，商品的數量卻沒有增加時，價格當然會漲為兩倍。

從最基本的形式來看，這個概念並沒有爭議，所有學派的經濟學家都會接受。舉例來說，在德國的戰俘營中，戰俘把香菸當成貨幣，用香菸為麵包、襯衫和巧克力定價。當紅十字會的物資送達時，突然間，每個人都多了很多香菸可以花費──結果，導致所有東西的價格都上漲了。

但隨著香菸耗損或被抽掉，菸少了，物價就又開始下跌了。

改變貨幣供給額也會有相同的效果。當政府透過稅收或借款來支應開銷時，這筆錢是來自納稅人和存款人。

貨幣供給非通膨萬靈丹

但如果政府是以印鈔票的方式來支付，或更精確來說，政府發行債券給中央銀行，那麼這些貨幣就是憑空創造出來的。由於這筆額外的錢，追逐相同的商品和服務，物價就會上漲。

在極端的情況下，當價格每個月上漲五○％或更多時，就會產生惡性通膨（hyperinflation）。二○○八年，辛巴威物價大約每天漲一倍。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經濟學家史帝芬．漢克（Steven Hanke）估算，這代表通膨年增率為八十九・七萬兆％，也就是八百九十七後面加二十個○。

斷通膨趨勢更好的做法是監控經濟運作偏離潛在產能的程度有多大。

在惡性通膨期間，人們會設法盡量少持有貨幣。他們一拿到薪水就會趕快把錢花掉，以免購買力下降更多。很多時候民眾則是會轉為持有外國貨幣。

另一個相反的極端情況，則是透過固定貨幣供給來消除持續的通膨，一個世紀前的金本位制（gold standard）就是如此。在金本位制下，貨幣和銀行存款可以依固定的比率兌換成黃金，但無法保證價格穩定。

在正常時期下，銀行要發行價值十美元的貨幣和存款，必須存進他們實際持有每一美元的黃金，並以此借出十美元的貸款。

在經濟繁榮時，民眾的信心高漲，銀行可能會發行十二美元的貨幣和存款，提振了貨幣供給和價格，但人們最後還是想要回黃金。

為了贖回貨幣和存款，銀行必須收回貸款，因此造成信用緊縮、物價下跌。美國從一七九○年到一九一一年採取金本位制，這段時期通膨和通縮輪流出現，結果此期間結束時的躉售物價（wholesale price，也稱為批發物價）和一開始大致持平。

但是，在某些情況下即使採用金本位制，貨幣供給還是增加。

為什麼？因為黃金供給可能會增加。

舉例來說，當西班牙征服者把阿茲特克人和印加人的寶藏帶回歐洲時，也開啟長達一個世紀之久的溫和通膨。

另一種貨幣供給增加的情況是，如果政府允許以黃金擔保更多的貨幣，例如羅馬帝國皇帝和中世紀的國王經常將鑄幣貶值，即降低黃金或白銀含量，以資助戰爭。

一九三三到一九三四年，美國總統小羅斯福允許黃金從每盎司二十・六七美元漲至三十五美元，貶值四一％，成功結束通縮。

說到這裡，貨幣供給和通膨的關係顯而易見。不過，當你深入現代經濟的案例時，會發現貨幣學派在實務上幾乎一無用處，接著我們來探討原因。

中央銀行並沒有控制所有的貨幣供給，只控制很小的一部分。

明確來說，央行只控制鈔票、硬幣，以及商業銀行存進央行的準備金。（準備金，reserves，是銀行業者存在聯準會的現金，用於同業間與財政部的資金結算，或是換成現金來補充銀行業者的自動提款機。）

想了解貨幣供給和通膨之間的界線為何如此模糊，我們不妨想像，聯準會將剛印製好的二十美元鈔票，總計一兆美元分給路人。

如果他們拿了錢，馬上跑回家，把錢藏在床墊底下，這對消費者支出和通膨有什麼影響？答案是什麼影響也沒有。

若希望引發貨幣通膨，就必須讓人把錢借出或花費掉。銀行只有在本身的資產負債表相當健全，而且有許多信用良好、想借錢的客戶存在的情況下，才能放款。

消費者則是對工作和收入有信心才會花錢，這樣他們才會更常使用提款機、刷更多信用卡簽單、裝修自宅，以及購買速度更快的汽車。

貨幣學派聲稱，貨幣供給增加，會導致支出增加和通膨加劇，但事實正好相反。

消費者借來或花掉的每一塊錢都會回到銀行體系，接著出現在別人的支票存款、儲蓄存款或貨幣市場基金中，這些都是比較廣義的貨幣供給（M1、M2和M3）的一部分。

由於這個理由，聯準會並不以貨幣供給為目標。它通常只以控制準備金的方式，確保銀行有足夠的現金維持提款機的正常運作，以及控制短期利率。

因此，它對廣義的貨幣供給只會造成間接的影響。聯準會如果升息就會抑制消費，最後還會抑制貨幣供給。

但如果經濟真的陷入停滯，沒人想借貸時，聯準會可以將利率降到接近零的程度，並大量印製鈔票，但這不一定會使廣義貨幣和放款成長。

這正是二○○八年秋季到二○一一年初發生的情況，聯準會將利率降到接近零的地步，並且「印製」了一兆五千億美元（形式為貨幣和新增銀行準備金），但銀行的貸款總額卻萎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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