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田成長3倍、美國龍頭下單!台東氣味農夫與他們的產地
1.直擊》氣味,正成為台東下一個潛力產業!為何香草能翻轉地方經濟?還吸引科技人與國際品牌目光?答案就在山谷中的特有香氣。
2.從77歲博士守護香草基因庫、工程師返鄉開香草麵包店,到小農品牌登聯合國舞台,一場從土地長出的「氣味革命」正悄悄展開。
「國人有點近廟欺神,」御元堂生物科技董事長李興進(右)、總經理李國泰(左)說,在外國人眼裡,台東是香藥草植物寶庫,值得大力開發。(攝影者.楊文財)
台東,正成為台灣最活躍的氣味創業基地。
在東河,一個從偏鄉社區萌芽的小品牌,靠香草體驗走紅,去年受邀登上聯合國氣候變化會議,分享他們的永續農耕與共好生活;在長濱,一家科技工程師開的香草麵包店,還沒開門就被搶購一空;年營收逾二十億美元的美國精油龍頭業者悠樂芳(Young Living),也在台東建供應鏈,指定小農契作、直接在地萃取精油外銷。
「過去台東做香氛的品牌屈指可數,現在起碼有十幾家,」小村遠遠品牌創辦人陳人鼎觀察。

(圖表製作者:陳泳丞)|放大原圖
香草田從30公頃暴增到120公頃
「氣味,是台東產業下一波成長潛力」
連土地的使用也悄悄轉變。二○一九年,台東香草作物僅約三十公頃,如今當地可提煉精油的作物面積突破一百二十公頃,翻了三倍。
「氣味,是台東產業下一波成長潛力,」醫藥工業技術發展中心研究員黃啟瑞說,七年來他遍訪台東十六個鄉鎮市,他發現,台東香草產業正處在天時、地利、人和的翻轉成長點。
一、地利。台東面海背山,氣候多變、地勢高低落差大,香草植物為了適應強日照、焚風與暴雨,必須發展出更深的根系自我防衛,這讓它們在面對蟲咬或病害時,釋放出更濃郁的味道,台東的香草味道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個性。
也因此,台東是台灣最早從事香草產業的地方,從一九七○年代開始,就有數十家提煉香茅油、樟腦油與檜木精油的工廠,年產值曾高達上億元。
二、天時。疫情以來,療癒紓壓需求上升,預估全球精油市場七年內將成長逾一倍,台東正站在香氣經濟成長的浪潮上。
三、人和。天時、地利之外,一群帶著know-how的技術職人、帶著資金的品牌創業者、返鄉科技工程師陸續進場,是真正點燃香草革命的關鍵。
在台東的香草產業鏈裡,上游的關鍵是種源;掌握它,就掌握供應鏈的起點與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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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歲博士、工程師返鄉守護基因庫
「台灣常見的香藥草都可發展成產業」
在台東知本,有一位被稱為「氣味農夫」的七十七歲老博士,御元堂生物科技董事長李興進。他是台灣最懂香藥草的人,從台東農改場副研究員、赴日深造、參與沙烏地阿拉伯農耕團,四十年來,他全球走透透,探索上千種香藥草的氣味與用途,是「會走路的香藥草百科全書」。
他的兒子李國泰,台大電機碩士、曾任廣達無線射頻研發工程師,也選擇回鄉幫父親守住這片「台灣香草的基因庫」。
「台灣常見的香藥草,隨手抓一種,都可發展成一個產業,」李興進說,好的種源基因,能決定種什麼、如何種、能種出什麼樣的品質。
他手中握有的台灣特有香草種源,如黃荊與翡翠檸檬,便吸引了美國精油龍頭下單,以補其缺乏的亞洲香味。疫情期間,光這一家客戶,李興進的年出口訂單超過兩千萬元,這證明台東香草產業有登上國際舞台的實力。
有了種源之後,這個產業鏈的中游加工,也跟著萌發。
往北的長濱,台十一線路旁,一間不起眼的香草麵包店,卻吸引絡繹不絕的客人上門。
「不灑農藥,田裡雜草多,香草更香,」店主兼慕樂諾斯自然農場主李登庸說道。他是前宏碁工程師,二○○八年搬到台東,投入自然農法。不噴農藥,香草須與其他植物競爭並防蟲咬,會釋放更多精油氣味,這正是該麵包店不靠香料、卻滿室飄香的秘密。
像李登庸這樣的科技業返鄉農夫陸續進場,讓香草不再只是種來賣給工廠的作物,而是可以在地轉化、創造價值的材料。
在香草產業鏈的最下游,是品牌的推廣者,他們讓氣味變成可以說故事的產品,提高附加價值。

農夫忙著採收已成為國外精油大廠重要原料的香草。(攝影者:楊文財)|放大原圖

另一頭,李登庸夫妻將它融入麵糰,化作熱銷的香草麵包(圖)。(攝影者:陳泳丞)|放大原圖
好產品加好故事,登聯合國氣候會議
台東成全台唯一完整香草產業鏈!
原本只種香草的陳人鼎,因為是半路出家,從蒸餾失敗、產品滯銷,一路跌跌撞撞摸索出一條「用氣味說故事」的品牌路。月桃、刺蔥、土肉桂這些台灣原生種植物,都成為品牌的獨特性。
「產品之外,還需要一個語言,」他體悟到,單靠瓶裝精油不足以打動人心,於是開發香氣占卜、調香體驗,讓嗅覺勾起記憶與情感,促進「韌性農業」,也讓小村遠遠登上聯合國氣候變化會議的永續分享案例。
像陳人鼎這樣的品牌業者正增加中,譬如芳心好美(高齡療癒服務照護)、屋法露(原民植物香氛應用)、範樟園(在地精油手作)。
在這條路上努力的,還不只這些人。
台東縣副縣長王志輝認為,香草產業結合好山好水的慢活經濟,將成為台東最迷人的地方特色,因此與農業改良場攜手挹注資源,林業保育署辦理原生植物調查、引進蒸餾設備,舉辦產官學媒合會,協助小農對接國際買家。
有了作物、農夫、香氣、示範場域後,更有商業手法的業者也進場了。原是科技業老闆的芙彤園創辦人詹茹惠,也走入台東農田,投入上千萬元,打造從契作種植、在地萃取加工,到天然洗沐品製造、品牌銷售的一條龍產業鏈。
她在台東用「先付後種」的合作方式,與池上、長濱、東河等地小農並肩耕耘,更進一步推出「認養一畝香草田」計畫,邀請城市人參與農田日常,用一瓶瓶來自田間的洗髮精、精油純露,重新連結土地與人。芙彤園也啟動上市前募資準備,打算進軍更大的國際市場。
這些行動,像是產業裡的一根火柴,點燃了整座氣味山谷的商機。
在世界地圖裡,小國台灣的精油產值相對渺小,但中興大學森林系終身特聘教授柳婉郁說,從小農契作到林業永續,結合生態旅遊與氣味體驗,雖然單品產值不高,卻能創造地方多元收益,成為推動地方創生的新引擎。
黃啟瑞分析,台東是目前全台唯一具備完整香草產業鏈的地區,從種植(第一級)、萃取加工(第二級),到品牌與體驗設計(第三級)都在地落實。
過去,苗栗雖曾有完整產業鏈,但隨工業進駐而逐漸瓦解;台中、南投等地則多為貼牌銷售。反觀台東,小村遠遠、璞草園等品牌自產自製,形塑出地方風味與故事。不是進口貼標,而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品牌,這才是產業的真正價值。
這群人正證明,香草,不只是香草;當一群人投入同一片土地,連空氣中飄散的香氣,都能改變地方的經濟軸線。
本文完
繁雜法規、沉重成本⋯⋯成為台東香草業絆腳石
不合時宜的法規,是台東香草產業的發展瓶頸。
香草產業相關法規橫跨《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化粧品衛生安全管理法》、《農產品生產及驗證管理法》,由不同部會管轄,規範不一,甚至互相牴觸,業者難以合法落地。
例如,若將香草產品定位為食品,必須符合食品安全規範;若做為藥材,則要符合藥品管理;若製成精油或保養品,又須符合化妝品法規。單一產品卻要同時應付多套標準,行政成本高昂。
更嚴苛的是,化妝品工廠逐漸朝全面符合 GMP(良好製造規範)發展,對台東以中小規模為主的工廠而言,升級投資往往是沉重負擔,一旦無法跟進,便失去生產資格。就算跨過製造關卡,品牌端仍須為每一款產品建立 PIF(產品資訊檔案),形同行政與資金的雙重壓力。
法規若不能適度鬆綁或整合,將卡住台東香草產業成長。

(圖表製作者:陳泳丞)|放大原圖
(文●陳泳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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