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月五日,全球四位最具影響力的經濟政策制定者齊聚美國聖地牙哥,在一場會議上發表演說。當時,一種不知名病毒在中國悄然傳播開來,越來越多武漢居民受到感染。

他們是前歐洲央行總裁德拉吉、前美國財政部長桑默斯、前美國聯準會(Fed)主席葉倫與美國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波森(Adam Posen),在十多年前的金融海嘯聯手拯救全球經濟。

二○一九年,葉倫任職的聯準會擔憂全球經濟衰退,已經把當作短期利率誘導目標的聯邦基金利率下調至一.五%至一.七五%,加上德拉吉掌權八年間也已將利率砍至零以下,並推出激進的貨幣刺激措施,一旦任何形式的危機衝擊經濟,全球各國幾無餘裕回應。

波森回憶那場年美國經濟學會(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年會場景:「我們四個人異口同聲說『財政政策』,但毫無概念:COVID-19(通稱武漢肺炎)即將來襲。」僅隔幾週,嚇壞全球的時刻突然爆發,可能是全球史上最大規模的隔離在武漢登場,隨後幾乎癱瘓中國經濟。接著是蔓延全球,各家機構紛紛警告全球經濟下滑。

三月三日,聯準會在國際協調後堅定的開出第一槍,迅速下調基準利率五十個基點(編按:三月十五日又緊急降至零)。儘管隨後富裕的七國集團(G7)跟進承諾「採用所有適當的政策工具」,隔天加拿大央行也宣布下調基準利率五十個基點,歐洲央行、日本央行卻默不作聲,引人注目。


▪2018年3度升息,利率調至2.0%至2.25%,金融海嘯來最高
▪2020年3月3日,因應武肺危機緊急降息;15日再降至0%

資料來源:日經中文網 整理:邱碧玲

貨幣工具沒財政支持
英國央行:「也會碰到天花板」

武漢肺炎也會帶來公共健康的嚴重後果,因此,這場疫情可能象徵經濟政策的分水嶺。近乎半個世紀以來,各國央行首腦都扮演英雄角色,貨幣政策就是他們管理需求的頭號工具,現在他們改弦易轍,呼求國家祭出財政手段。

三月中接任英格蘭銀行總裁的貝里(Andrew Bailey)在之前的同意權聽證會上表示,英國央行仍有一些可用的貨幣工具,但若是在缺乏財政支持的情況下獨自採取行動,貨幣政策「也會碰到天花板」,而且「令人質疑動用它的政府機構具備多大的有效性。」他敦促政府,在這種情況下要推出財政政策。

波森同意:「聯準會在這種緊急時刻降息是否有效,毫無疑問,在當前情況下,貨幣政策可能會特別無效。」

全球大流行病會引發不尋常的經濟衝擊力道,因為它最先破壞是供應面,而非需求面。廠房被關閉、員工被強制隔離,汽車或手機就製造不出來,無論多少人想買都沒有用。然而,一旦重新開放工廠、工人復工,供應很快就會反彈。因此,許多經濟學家都希望,要是可以盡早消滅病毒,就能夠快速復原。

有一套政策可用以解決短期供應面衝擊,即貸款寬限,讓突然停產的企業不會因頓失收入深陷失敗危境。中國銀行監管單位已經呼籲放款機構,針對那些在危機中掙扎的企業,不要將逾期貸款歸類成壞帳。

然而,危險在於供應面衝擊發酵完畢之後,會轉向需求面衝擊,一旦民眾凍結消費、暫停旅行計畫等,企業就會被迫解雇員工,進而點燃經濟衰退的信號。三月六日,十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破天荒跌破○.七%,來到○.六七四%新低。下行趨勢顯示,市場擔心武肺不僅是供應問題,更可能會長期打擊需求。

「降息無法解決供應鏈斷裂的問題,」聯準會現任主席鮑爾在隨後召開的記者會上坦承,「我們也知道,我們沒有所有問題的答案,但是我們確實相信,我們的行動將會有意義的推動經濟。」美國已無降息餘裕,實施負利率的歐洲和日本央行則是轉向辯論政府行動。

降息只有「象徵性」意義
無法說服企業投資、民眾消費

「此際,一切作為都繞著財政政策打轉,」國際貨幣基金(IMF)前首席經濟學家布蘭查德(Olivier Blanchard)建議,「我們應該毫不猶豫的支出甚至一成的GDP。如果是合理支出,就不應該擔憂債務的永續性。」他強調,降息僅具有「象徵性」價值,無法說服企業擴大投資、民眾減少儲蓄。

然而,儘管國際間早已流傳類似說法,但很少國家願意並實際採取行動。智庫布魯蓋爾所長沃夫(Guntram Wolff)表示,與二○○八年金融海嘯後的兩千億歐元(約合新台幣七兆元)財政刺激方案相比,當今歐元區反應「軟弱」,而且「我想,恐怕為時已晚。」主要障礙是德國。許多觀察家認為,德國不太可能大幅鬆綁錢包,尤其是總理梅克爾的聯合政府看起來還不確定要找誰接班。沃夫說:「在柏林讓步前,情況將會變得更糟。」

三月六日,美國總統川普簽署一項總值八十三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千五百億元)的緊急法案,隔幾天又提出削減薪資稅的可能性。但是,「白宮對這一點不感興趣,」與政界關係良好的風險建模商RSM首席經濟學家布魯梭拉斯(Joe Brusuelas)說,白宮完全沒有討論需求下降或社會氛圍低落,「他們不願意公開承認深遠的第二級效應(Second-Order Effect;受到外在變動產生的綜效引起放大效應)。這是最可怕的事。」

降息無法解決供應鏈斷裂的問題,
我們也知道,
我們沒有所有問題的答案。

波森指出,央行之所以會介入,就是因為政府太頑固,因此即使缺乏完善的工具,它們也會採取行動。「無論政府出於什麼千奇百怪的原因不願意回應,如果央行真的選邊站了,武肺就會在被動一方施加最嚴峻的考驗。這一點的可信度才是真的比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