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會做化糞池的台灣人」,是重慶永固董事長簡國釧早年的稱號。十九年前他西進初期,因為中國業主只會找中國人做工程,他投資數百萬美元的混凝土廠,只能接到大家都不想做、利潤最差的化糞池生意。
但他用台灣工法做出口碑,結果在重慶一年內連接數十個化糞池工程,甚至吸引中國國企中鐵集團大橋局的注意,成功跨入橋樑等公共工程,打造出重慶最大台資混凝土廠的地位,是少數能接到「一帶一路」工程案的台商。
機會:台工程業不再被排擠
正因為中國工程界有潛規則排除外來競爭者,因此十多年前,包括大陸工程、建國工程等大台商,都不敢輕易西進包工程。
簡國釧說,這回中國惠台三十一條政策的一大亮點,就是台商可用特許經營方式,參與交通、環保、市政工程等,同時鼓勵台商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甚至明言,台商可公平參與政府採購,讓台灣工程業不必再走他過去的冤枉路。
有三十年工程經驗的台灣國際不動產投資師協會理事、建國工程協理林發祥指出,如果把中國工程產業看作一家百貨商場,這次就是打開大門、對台商的全面招商,最近全台同業都在關注,接下來中國會給出怎樣的「樓面」和實質「設櫃」優惠。等具體案例出現後,就能評估對台灣工程界的吸引力有多大。
與中國國企北控集團以交叉持股方式,共同發展污水下水道事業的山林水環境工程公司總經理吳人傑指出,台灣在污水、土壤、資源回收等領域,有一定的工程管理優勢。雖然惠台政策讓機會變多,但中國企業規模大、人才競爭也激烈,想要乘勢搶生意,他提醒:「自己要有一定能耐才行,不可能人人有獎。」
此外,這次中國政府提出,台商在當地的研發中心採購中國設備,可全額退還增值稅,以吸引製造業持續西進、在陸升級。
「過去沒有的,現在開放了,就是台商的好機會。」上海台商協會會長、上海冠龍閥門機械董事長李政宏說。
威脅:製造業實力拉近,
不利台製品外銷
雖然好康不少,但對台灣也有新威脅。機械公會理事長柯拔希就點出製造業技術外流的隱憂。
柯拔希指出,「中國製造二○二五」與台灣的智慧製造是類似政策,都是要提升自己國家的製造業實力,因此,當惠台政策特地強調讓台商與陸企適用同等條件,參與「中國製造二○二五」,事實上是要台商幫忙提升中國製造實力。「如果台灣實力沒有同步成長,反而不利台灣製造業,」他說。
亦即,目前台灣製造的機械產品,相較於中國製造,在國際市場中仍領先約三成的價差,一旦兩岸製造業實力拉近,將不利於台製品外銷,包括銷往中國。且惠台政策要求研發中心採購陸製設備,才能享免稅優惠,如此對台製品的銷路也有一定衝擊。
其實台灣製造業最想要的讓利,是如同ECFA(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時的關稅減免,但這回中國以免稅吸引研發中心移往中國,業者認為,如果發酵,也有可能破壞製造業技術根留台灣的優勢。
再者,工程界的人才外移也值得觀察。林發祥指出,中國這次不只開放基礎建設市場,還同時開放多種專業工程證照,而台灣工程界西進的優勢,在於工程管理、獨特工法等,需要派出台灣中高階幹部支援,卻也同時可能帶來被挖角的隱憂,尤其是金字塔頂端五%到一○%的高階人才。
「往好的看,台商可藉由在中國練兵,接觸到台灣沒有的工程,然後進軍國際市場;但反過來看,短期專業人才也可能有空洞化風險。」林發祥說。
雖然中國惠台的同時,也在引導台商協助壯大中國本身實力,短期對台灣會有人才、技術加速流失的憂慮,但小國台灣同樣也能靠開放、引進外力來壯大自己,這,才是長期強本之道。
◎工程業
現況:台商參與中國工程常受制於敏感性、資格不符等潛規則
新政:可特許參與能源、交通、環保、市政工程及一帶一路等基礎建設
◎製造業
現況:
◆ECFA早收清單中,對台製造業外銷中國有關稅優惠
◆取得高新企業資格者,營所稅從25%降為15%
新政:
◆可與陸企同等參與「中國製造2025」計畫
◆在陸研發中心採購中國設備,全額退還增值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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