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Dyson實驗室 發掘顛覆業界的失敗學

當我們問Dyson創辦人詹姆士．戴森（James Dyson），他如何計畫、創新哪些產品，他的回答很另類，竟然是「不合邏輯。」 他說：「製造乾手機是件完全不合邏輯的事，但當我們有了好主意，就做了。進軍吹風機這類個人用品，對於吸塵器製造商而言，是個不合邏輯的選擇，但我們做了。」 這個讓我們聽起來，真的「很不合邏輯」的答案，卻每每讓他成為創新的代表，每年評比全球百大最創新企業的《富比世》（Forbes）雜誌，今年特別以Dyson當範例，稱讚它是最能徹底重塑產品的創新工廠。 從吸塵器、乾手機、洗衣機到吹風機，真正讓戴森決定推出一項新產品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我們不是採用可預測的、合理的發展計畫。它並不是理性的商業計畫，它不合邏輯，它決定自我們對什麼東西感到興奮、感到有趣。」他親口對我們說。 戴森口中那個令他感到興奮的事，其實就藏在工程師做實驗時經常發生的場景中：從失敗中找到靈感。 「在Dyson，好像常常發生美麗的『意外』，」機器人部門主管歐德瑞（Mike Aldred）表示，外人聽到員工描述研發過程時，總是會出現這種聯想。 不是員工唬人，事實上，它真的常有「美麗意外」。 例如，Dyson的乾手機產品，剛開始設計製作的原型測試機，強力風刀理應把手上的水往下刮，卻因角度稍微變化，反過來噴到人臉上。被噴得滿臉水的工程師，因此認識到流體力學中的康達效應（Coanda Effect，強力氣流傾向沿著物體表面流動），這是用噴射機運用的原理，成了開發無葉片電風扇的濫觴。 這，就是戴森刻意打造出，由「失敗換創新」的企業文化。 「這並不是巧合，」一臉科學家認真神情的歐德瑞說，這是被創造出來的，讓研發過程中未預料到的失敗挫折，成為開發其他產品的重要靈感，想成就這點，需要具備三大條件。 密碼一 挑戰不可能，花十六年只做一件事 「唯有挑戰不可能，你才會從最基本的地方下手！」歐德瑞還記得，自己參與的掃地機器人開發專案，在二○○一年發表了第一代掃地機器人後，多年無法上市，最後胎死腹中。當時，第一代掃地機器人失敗後，團隊無法改善感應器偵測環境的低辨識度，嘗試改以視覺辨識技術，讓機器人知道自己在哪裡。 那是二○○四年，手機都還沒有相機鏡頭，「那是個很大膽的嘗試，當時連專家都不好找，」但Dyson就這麼與學校單位、業界專家一起披荊斬棘，過了十六年才真正推出掃地機器人，採用跟其他業者完全不同的技術，更敢大膽宣稱：路徑最短、最聰明、最省能。 密碼二 實驗次數無上限，每次僅改變一項 國父革命第十一次才推翻滿清，Dyson的無袋式吸塵器，則是第五千一百二十七次才宣告成功。這不是因為Dyson吸塵器比革命還難，而是大量製造原型機做測試，是Dyson創新的關鍵。 戴森解釋，直接藉由原型機做測試，不用瞎猜，直接讓人得到答案，還能在測試過程中找到新設計靈感，但關鍵是：一次只改變一項，只做一個最小改變，才能抓住最微妙的變化。 二十五歲的吹風機團隊設計工程師博洛（Sam Burrowes）舉例說，光是在四年研發期間內，團隊就為吹風機做了六百個原型測試機。 商周團隊深入Dyson原型機製造室，雷射3D列印機一邊工作一邊發出有如前衛音樂的悅耳叮叮聲。「我們的3D列印粉末用量，是全英國第一大。」馬達部門負責人查爾德（Matthew Childe）說，下班前畫好設計圖、送進列印機，隔天一早原型機就製作完成，這能大幅加快開發流程。 密碼三 敢不斷失敗，因失敗才能學到東西 因為，在戴森眼中，唯有不斷的嘗試失敗，才可能成功。公司上上下下，除了像傳道士般推銷成功產品，也很愛提兩大慘痛失敗作品：第一代掃地機器人，與二○○○年問世、二○○五年停產的洗衣機。 戴森對洗衣機開發過程也記憶猶新。工程師們被要求找出完全不同的洗衣方式，於是滾動、翻攪、煮，還有人使用微波，最後實驗結果出爐，用人手洗效果最佳。於是，由此員工嘗試挑戰不可能──模仿手洗，開發出雙向滾動鼓設計。「效果真的很好，可惜，成本太高了。」戴森說。最後二○○○年問世的洗衣機，在財務人員的堅持下，於二○○五年宣告停產。 「我很享受製作洗衣機的過程，」戴森曾經如此說，雖然虧掉了不少資金，卻讓他覺得很值得，「從失敗中學習是工程師的天職，當成功了，結果只是如你所料，失敗卻是個謎，它讓你能學到東西。」 對於第一代掃地機器人，戴森客觀分析，當時只有鎳鎘電池，還沒有蓄電能力高出三倍以上的鋰電池，當時也沒有夠好的馬達，無法在小小的空間裡提供如現在般的動力，「當時我們在機器人身上裝了近百顆不同種類的感應器，實際上卻無法百分之百發揮作用，所以走一走，還可能會跌跤，哈哈。」 「它的確浪費了很多錢，但對我而言，它是研發的一部分，」戴森強調，因為失敗讓研發人員知道哪些是做不到的、哪些又是可能做到的，給出了關鍵線索，才有之後的成功。 正由於機器人團隊不斷嘗試縮小零組件，啟發了另一組工程師拿同樣技術研發手持式充電吸塵器。如今，手持式吸塵器已成了Dyson最大獲利來源，銷量占所有賣出吸塵器達三分之二。 另一方面，為手持式產品開發的小型數位馬達、小型集塵氣旋技術，「繞了一大圈，最終回過頭來解決機器人的開發瓶頸。」歐德瑞說，十六年後導向機器人成功上市的美麗「意外」，其實有跡可循。 失敗之於戴森，就如同他最愛引用愛迪生的一句名言：「我才沒有失敗，我只是找到一萬個行不通的方法。」在Dyson總部裡，一萬個行不通的方法，反而成了其他新產品通向成功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