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高雄市環保局會同檢方掀起的日月光偷排有毒廢水風暴，正如雪球般越滾越大。其實，檯面下還有更多大家看不見的「日月光們」，仍偷偷排放有毒污水到河川裡。而這些石化、半導體、電鍍業者釋出的化合物有毒物質、重金屬污染水，早已成為農業灌溉水或滲入地下水中，持續讓民眾吃進肚子裡。 環局、環署兩年前就開鍘 罰金數十萬，業者不痛不癢 後勁溪遭污染，在高雄幾乎是路人皆知的事，但罰則輕，加上經濟、就業考量，業者罰不怕，政府也不敢有大動作。 「日月光是累犯！」高雄市環保局局長陳金德坦言。 其實日月光高雄K7廠在二○一一年即被發現廢水導電度異常，當時環保局就懷疑廠商，卻是苦無證據。 二○一一年七月高雄市環保局以「與許可登記事項不符」違反《水污染防治條例》，開罰日月光一萬元。八月，環保署南區督察大隊再度以「稀釋廢水」違反水污染防治措施及檢測申報管理辦法，開罰日月光一萬元。 但就算環保局、環保署雙雙都針對日月光開罰，污染情況仍未改善。同年十月，高雄市環保局再度以「稀釋廢水、放流水不符合標準」違反相關規定，開罰日月光，罰金提高為十四萬元。 到了二○一二年，高雄市環保局一共在三、五、九月陸續針對日月光「放流水不符合標準」開出三張罰單，罰則提高到二十萬，甚至最高罰則六十萬元。但是對照日月光每年動輒上百億元的獲利，六十萬對於日月光來說，似乎不痛不癢。 楠梓加工區最大廠商 牽動五千職缺，它借勢靠勢 失業率高、工商不夠發達，是高雄市市長陳菊就任以來最遭到詬病的痛點，日月光是楠梓加工區最大廠商，牽動高雄地區五千多個工作機會，因此「日月光『很靠勢』，覺得大家都不敢動他！」一位熟知高雄地方事務的地方人士說。 一直到最近《看見台灣》紀錄片，引起行政院院長江宜樺對環境議題的重視，高層說了重話，一直悶頭受氣的高市環保局才藉著民氣可用，全力稽查，並將日月光案攤在陽光下。 但是謀殺後勁溪的兇手豈止是日月光。 「後勁溪水有時候呈現黃、紅色，接近橙色，有時候是混濁乳白色、有時是深黑色並且發出惡臭，也經常看到河水全部冒著泡泡！」追蹤後勁溪已經超過十年的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海洋環境工程系教授林啟燦說。 上下游都有工廠 一條後勁溪，好多個污染源 林啟燦表示，整條後勁溪的顏色之所以這麼「精彩」，可能來自上游業者排放含有鐵離子濃度的廢水，而日月光排出的廢水偏向灰色、混濁乳白色，類似洗衣後排出的水。 後勁溪上游有金屬工廠，中游是中油高煉廠，日月光等楠梓加工出口區則位於下游，更下游則是一千六百多公頃農田及出海口的養殖業。由於中上游污染源眾多，後勁溪一直是大高雄污染最嚴重的河川之一。 地球公民基金會主任蔡卉荀表示，台塑仁武廠及四家金屬表面處理廠在後勁溪上游，帶來重金屬及石化污染，位於中游的高雄煉油廠釋出VOC揮發性有機物，下游又有加工區及家戶生活污水，業者常趁下雨天偷排廢水污染後勁溪，後勁居民不堪其擾，在一九八七年甚至爆發著名「後勁反五輕運動」。 其實「反中油五輕」、「反台塑仁武」的聲音在地方上從未中斷，一直到林啟燦與地球公民基金會的追蹤後，二○○九年，環保署終於證實台塑仁武廠土壤及地下水遭十多種含氯有機化合物污染。接著高雄市環保局以台塑仁武廠違反《水污染防治法》，加重裁罰不當利得約八千多萬元。 二○一一年，中油高雄廠也遭查獲利用雨水放流口違反排放廢水規定，高雄市環保局以依行政罰法規定，加重裁罰不當利得一千五百多萬元，不過現在這些不當利得追討得不順利。 中油、台塑拒繳罰金，向環保署提出訴願，雖然現在已經遭到環保署駁回，不過這兩家公司改提行政訴訟，陳金德表示，須等訴訟確定才能執行。 對營收上千億的台塑、中油、日月光等公司來說，罰錢事小，停工事大，但是停工也讓政府害怕失業率升高，在「擔心污染又怕GDP下滑」心態下，政府過去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污染廠商蒙混過去。 但環境與成長絕不是背道而馳，日月光、台塑、中油都是國內重量級企業，過去幾年它們獲利可觀，有能力讓環保設備升級，是不為也、非不能。這次主管機關須稽查到底，以免日月光案再度淪為「雷聲大、雨點小」的戲碼，讓七彩又冒泡的後勁溪水，繼續往農田、魚蝦養殖場奔流。 【延伸閱讀】小錢罰不痛，大錢討不到——後勁溪污染開罰大事紀 2009年月： 環保署證實台塑仁武廠土壤及地下水遭10多種含氯有機化合物污染，二氯乙烷超標30萬倍 2010： 台塑公司仁武廠地下水污染違反《水污染防治法》，被裁罰不當利得約新台幣8,000多萬元，至今未繳 2011： 中油高雄廠被查獲利用雨水放流口違反排放廢水規定，加重裁罰不當利得1,500多萬元，至今未繳 高市環保局及環保署在7、8月 相繼開罰日月光1萬元，10月份加重開罰日月光14萬元 （台塑、中油污染大戶！不當利得共9,500萬，至今抗拒未繳） 2012： 高市環保局開罰日月光3次共140萬元 2013/12： 日月光偷排毒廢水，高雄市環保局開罰60萬元並將追討不當利得逾1.1億元，以公共危險罪將全案移送高雄地檢署偵辦 整理：張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