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你,在做什麼?多數孩子在這個年紀,不是努力讀書,就是談著小戀愛;但一個名叫馬拉拉(Malala Yousafzai)的少女,卻在她十六歲生日這天,挺著頭部被槍擊後剛復原的身體,站上紐約聯合國講台(見上圖),向各國約五百名的政治領袖,呼籲讓所有兒童都能有受教育的自由。 來自巴基斯坦的馬拉拉,是今年諾貝爾和平獎的最大熱門,她也是該獎史上被提名者中最年輕的。和她競爭此獎的,有來自哥倫比亞的和平談判者、緬甸的民主改革人士,而馬拉拉卻僅是一位國中學生。 二○一二年十月九日,馬拉拉像平常一樣搭校車上課,一個戴著寬沿帽,拿著手帕掩蓋口鼻、長得像大學生的男子跳上車,命令式的問:「誰是馬拉拉?」沒有人開口,但好幾個女孩望向馬拉拉的方向,她是唯一沒有把臉包裹起來的女孩。 他舉起黑色柯爾特四十五型自動手槍,朝著馬拉拉開了三槍。第一槍射穿了她的左眼眶,子彈從左耳射出。另外兩發子彈擊中了身邊的女孩。子彈從她左眼傷疤處射入後,停在她的左肩,差一毫釐就當場斃命。 凶手是來自「塔利班」(編按:Taliban,發源於阿富汗坎大哈地區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運動組織,大部分成員是阿富汗難民營伊斯蘭學校的學生)的武裝分子,行凶的動機正是因為馬拉拉觸犯了塔利班的禁忌:她為自己與所有巴基斯坦女性,爭取受教育的權利。 這個來自巴基斯坦史瓦特山區的女孩,並沒有什麼顯赫家世。一九九七年出生時,家裡窮到無法到醫院生產,僅能請鄰居幫忙接生。她是家中第一個孩子,但她的降臨卻沒有歡樂聲。在這個國家,家裡生兒子,大家鳴槍慶祝,若生女兒,則都要被藏在布簾後,更遑論上課學習。 她所居住的史瓦特谷,是一個像天堂一般的高山國度,有著「東方瑞士」美譽,雖然距離巴基斯坦首都只有一百英里(約合一百六十一公里)遠,但感覺卻像是兩個不同國家。當地多山、多湖泊加上好空氣,成了「九一一事件」主謀、蓋達組織首領奧薩瑪.賓拉登藏匿最佳之處。隨著賓拉登藏身此處,二○○七年塔利班武裝分子,逐漸控制馬拉拉居住的這片山區,這年她才十歲。 塔利班入侵家園 「和吸血鬼沒什麼不同」 「我正在看《暮光之城》系列小說,滿心希望能成為吸血一族。對我們來說,入夜後來到的塔利班與吸血鬼沒什麼不同。他們成群結隊而來,配有短刀和突擊步槍;最早出現於上史瓦特,在馬塔的山陵地帶。」這是她在新書《我是馬拉拉》對塔利班分子侵入家園的形容。 這群外來客,掌控了史瓦特翡翠山脈礦源,販售礦石以購買武器。他們不僅控制當地信仰,關閉所有有線頻道,也剝奪女孩們的受教權,不准女孩們上課,五年間,塔利班約摧毀了四百所學校。 塔利班反對教育,是因為他們認為如果一個孩子讀書、學英文或研讀科學,就會被「西化」。但馬拉拉認為:「教育就是教育。我們應該無所不學,然後選擇一條想走的道路。教育與東方或西方等區域無關,它是屬於全人類的。」 儘管馬拉拉無法控制政局,但她堅持兩件事,不僅改變自己的人生,也影響了許多人。 堅持透過網路發聲 因為父親說「妳有權說話」 第一件事就是透過網路、媒體發聲,讓世界看到她和巴基斯坦女孩所面臨的嚴峻挑戰。「如果人們保持沉默,什麼事也改變不了。」十一歲時,她就上了巴基斯坦最大新聞頻道《地理》(Geo),當時許多父母不會允許孩子如此做,但她的父親告訴她說:「妳是一個孩子,妳有權說話。」 「塔利班膽敢剝奪我的基本受教權。」馬拉拉早在十一歲就在公眾場合,發表她對受教權的主張。 一開始,她也像其他孩子一樣膽怯、害怕,但一想起是為了更多人知道她們所處真實世界,反而讓她更滔滔不絕,甚至不像其他女孩一樣戴面紗,直接上陣接受採訪。接受訪問越多,她就越無懼,也獲得更多支持。 十二歲,她透過英國廣播公司(BBC)部落格平台,開始撰寫起她生活與學校的一切。第一天的日記標題是:〈我很害怕〉,她寫道:「塔利班頒布了一道命令,禁止女孩上學,我好害怕去上學,班上二十七個同學,只來了十一個。」 隨著網路傳送到世界各國,引起了廣泛的注意,也引來《紐約時報》為她拍攝紀錄片。發聲,讓她開始理解到一支筆,以及那支筆寫出的文字所產生的力量,可以大過機關槍、坦克車和直升機。 堅持繼續上學 雖怕但「不表示我會停止」 她的另一個堅持,就是「繼續上學」。 據聯合國資料,世界上有五千七百萬名孩子沒有上小學,其中有三千二百萬名是女孩,巴基斯坦是世界上情況最嚴重的地方之一:五百一十萬名孩童沒上過小學,在巴基斯坦一.七億人口中,將近一半是文盲,有三分之二是女性,馬拉拉的母親也是其中之一。 尤其在禁止女性上學的塔利班控制下,馬拉拉不但堅持上學,還宣揚女性受教育的權利。她並非不害怕,只是發聲的渴望勝過恐懼。 「當我聽到槍聲,我的心臟就會跳得很快。有時候,就算我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但心裡還是會恐懼,不過這不表示我會停止去上課。」 鬼門關前走一回 見過死亡「世界不同了」 然而她的行為,還是觸動了塔利班的敏感神經,二○一二年十月九日早晨的那三槍,使她必須離鄉背井,經過整整三個月大大小小近二十個手術,總算將她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但也傷了一條顏面神經,她現在無法將眼睛完全閉起,說話時,她的左眼常不受控制的闔上,而且左右臉不對稱。 當時才只有十五歲,正值重視自我外表的青春年紀,卻遭到如此劇變,馬拉拉對人生也有了超乎年齡的體悟,「我,一直以來都很在意自己的外觀、在意自己的髮型!但當你親眼見識過死亡,世界在你眼中就不同了。」 中槍後昏迷六天才醒來,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感謝真主,我還活著!」被送到位於英國伯明罕醫院裡,她連經歷頭蓋骨修補手術極端痛苦時,從不曾出口抱怨。 但這個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承受過無數肉體上苦痛的少女,卻在這一刻哭了:今年七月十二日,她在粉紅沙瓦爾‧卡米茲(編按:Salwar Kameez,當地女性常服)上,披上班娜姬‧布托(編按:巴基斯坦第一位女總理)最愛的白色披巾,站上聯合國講堂大聲說:「塔利班以為子彈會讓我們緘默,他們失敗了。」 十月七日,距離馬拉拉被槍擊差兩天滿一年,巴基斯坦塔利班組織發言人夏希德(Shahidullah Shahid)告訴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若有機會,會再對付十六歲少女馬拉拉,就像對付所有反對塔利班的人一樣。」生命威脅,對於馬拉拉來說,不是句點,而是永無停止的分號。 「馬拉拉不只成為女孩和兒童受教權及安全的象徵,也是對抗極權主義和壓迫的象徵,」長期關注並預測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機構─挪威奧斯陸和平研究中心(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Oslo)主任哈普威金(Kristian Berg Harpviken),如此評價她。 十六歲的馬拉拉,在槍口下堅持著自己的信念,終於引起廣泛回響。九月底,她獲得哈佛大學Peter J. Gomes人道主義獎,並且成立馬拉拉基金會,致力於爭取女性受教權與發聲。 她堅持的信念始終是:「一個孩子、一位教師、一支筆和一本書,可以改變世界,教育是唯一的解決方案,教育優先。」 一個少女的堅持,可以造成的改變,永遠不能小看!

出生:1997年
學歷:巴基斯坦卡須爾學校
地位:諾貝爾和平獎史上最年輕的被提名者
外媒評價:美國《時代》雜誌評為僅次於歐巴馬的2012年度第2大人物,形容她是「女權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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