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性金融危機對美元的地位是短多而長空。在金融海嘯的高峰期,由於美國金融機構從世界各地抽回資金,以及國際游資選擇美國國債市場做為避風港,表面上看來美元在國際收支體系裡的主導地位未受影響,美國還是可以用很低的利息向世界各國融資。 但是這場風暴卻在根本處動搖了美元的盟主地位。金融危機導致美國財政結構急遽惡化,國債餘額逐步逼近GDP的一○○%大關,長期經濟成長動能也受到重創。各國政府對美元的幣值信用產生疑慮,也開始質疑以美元做為主導性儲蓄貨幣這套現存體制的合理性。今日美元的處境乃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美元的盟主地位既有近憂又有遠慮。近憂是在與歐洲貿易關係密切的地區,歐元正在挑戰美元的地位。根據國際貨幣基金九月底公布的一份報告,今年第二季歐元在全球貨幣儲備中的比重緩步上升到二七%,創下歷史新高;美元的比重則降至十年來最低水平的六二.八%;與一九九九年的高峰相比,已經有八.二%的滑落。與美國有戰略競爭關係的俄羅斯更是一馬當先,俄國中央銀行最新的年報揭露,美元在外匯儲備中的比率從二○○八年初的四七%下降到二○○九年初的四二%,歐元則從四二%上升為四七%。中東國家也開始類似的外匯資產重新配置。 長期看來,美國更需要擔心的是另外兩股來勢洶洶的挑戰:第一,委內瑞拉、巴西、俄羅斯、伊朗等主要石油出口國不斷在推動放棄以美元為石油計價單位,最近他們更與波斯灣國家為此舉行多次秘密會談,商談改用一籃子貨幣的替代方案。由於石油交易約占世界貿易總額的十分之一,一旦其他貨幣取代美元,那麼石油進口國就會大幅降低美元儲備,其對美元地位衝擊之大,難以想像。 第二,北京已經決心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最近一年人民銀行先後跟韓國、馬來西亞、印尼、阿根廷、白俄羅斯及香港簽署貨幣互換協議,總金額達人民幣六千五百億元。最近北京也首次在香港發行人民幣國債六十億元,這是具有戰略意義的一步棋。在資本帳自由流動暫不開放的前提下,隨著境外人民幣國債市場的流動性與規模逐漸擴大,以及中國在世界貿易體系中的地位不斷上升,人民幣遲早將成為各國中央銀行必備的儲備貨幣。目前,已經有菲律賓與俄羅斯正式增列人民幣為儲備貨幣,這個趨勢在亞洲將逐漸加速。 美國最大的隱憂在於美元做為主導性儲備貨幣的正當性危機已經出現。包括聯合國在內的許多國際組織與智庫所發表的分析報告,都將世界經濟結構性失衡以及金融體系不穩定的癥結指向當前國際貨幣體系的根本性缺陷。 以單一主權貨幣做為主導性儲備貨幣的體制存在無可化解的內在矛盾。國際體系一方面需要大量境外流通的美元來維持經濟擴張所需要的流動性,可是美元的供給不斷增加就會產生幣值的信用危機。美國要維護其幣值就必須提高利率並削減預算赤字,但這會導致美國經濟的收縮。所以美元幣值穩定與美國經濟政策目標間的矛盾始終存在,而且因美國的貿易逆差不斷擴大而越演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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