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年二月一日,農曆年後,如果開車從中山高速公路南來北往,順道在休息站加油時,映入眼簾的景像將會大不相同,中油的紅白藍標誌已經換下,綠底黑字的「FORMOSA」(台塑石油)正在高掛。亮了二十七年的中油火炬,在中山高沿線的十七座城池一夕間熄滅,中油的前途也暗淡了起來。 對台塑來說,這一戰不但一舉攻下每天五百公秉(編按:等於三百七十三公噸)以上油品市場,也使台塑市場占有率猛然提高一點七個百分點,二○○四年二月份後,台塑油品市占率將站穩三○%以上;相對於中油痛失江山,中山高一戰,一來一往之間使台塑與中油的內銷發油量差距拉近三點四個百分點。 中油痛失江山,內部反彈情緒甚至一度醞釀撤換副總經理兼油品行銷事業部執行長張鴻江,中油董事長郭進財更嚴令下屬必須對台塑還以「顏色」,要求油品行銷事業部「策反」台塑加油站來歸,雖屢敗屢戰不見氣餒,但事實卻證明,中油的市場流失已經無法挽回。 台塑發揮成本優勢 中油完全處於挨打地位 從台塑石化在三年多前的二○○○年十月崛起台灣油品市場,七個月後即以高額折扣從中油手中奪下多達五十三站的「全國加油站」連鎖站系,接著在海軍燃料油、各縣市客運公司、台鐵等大宗直接客戶上蠶食中油版圖,面對台塑的步步進逼,中油只有一再節節敗退。 為什麼中油無力反抗?關鍵就在成本,自從台塑六輕上游生產布局完成,台塑石化開始發揮最擅長的成本優勢,同時藉著外銷油品到大陸對岸的經濟規模,中油的油價幾乎只有處於挨打的地位。 從「全國加油站」體系失守開始,中油的價格就顯出疲態,當時中油與台塑為爭取「全國」加入,就像蘇富比在拍賣古董,雙方你來我往瘋狂加碼,最後台塑以史無前例的高毛利,挖走「全國」,傳聞台塑給全國的汽油毛利每公升高達「四點一元」,這項說法雖從未獲得證實,但從日後「全國」給的加油贈品質量冠全國,即可得知「雖不中,亦不遠矣」! 中山高的加油站經營權是中油不能失去的城堡,但是中油最後依然敗在價格,台塑石化研判對手必然比照外銷價出手,因此準確估計中油的投標價格應在每月權利金五千一百萬元左右;雖然中油的「外銷價」已經削肉見骨,但對台塑而言其實還「有肉」,於是再加碼權利金一○%,一舉拿下標案。 獲勝關鍵不在於台塑能掌握對手情報,而是在台塑的殺價本錢大,中油內部主管說,此役並不涉及「人為疏失」,而是公司競爭體質不如人,即使換掉執行長也是枉然。一位資深中油主管感慨的指出,「中油的成本太僵硬,在真刀真槍的商場價格戰上,已用盡一兵一卒。」 不僅在油品生產效率上不如台塑,連中油的人事成本也高出台塑甚多,成為中油沉重的包袱,從企業出身的行政院副院長林信義談起中油,嘴裡總是「碎碎念」一串數字:中油用人一萬五千多,台塑石化用人不到三千人,中油用人數是台塑的五倍多;中油員工平均薪資加上退休準備,每人每月平均超過十萬以上,接近台塑的二倍,「所以total(全部)人事成本中油是台塑的十倍多!」林信義憂心地說。 人用得多雖是中油的短處,但中油擁有遍布全國二十二座大型油庫、長達四千六百多公里長途管線,台塑卻只有麥寮、彰濱、台北港等三座大型油庫,以及從麥寮到彰濱短短幾十公里輸油管線,絕大部分零售油品都必須靠油罐車,為了幫花東加盟站送油,運油線最長可達二、三百公里,這項優勢總算可以勝過台塑了吧? 但台塑認為中油的油庫、油管才是大問題,台塑人員指出,因為油槽會自然揮發,為了避免公務員因油槽內油品自然揮發,造成對帳時短收油品,遭到審計部調查,中油油庫都訂有油料短差「容忍值」,但為了以防萬一,容忍值訂得都較實際可能發生的揮發量高出許多,在台塑眼裡,油庫揮發量容忍值,造成的浪費弊端卻是最不能容忍的。此外,台塑也批評中油的油管是早期產物,管徑小,輸油時間加長,成本不如外界想像的低。 中油油庫雖多,但從油庫到加油站之間仍必須靠短程車運,於是中油自己也養了一支車隊,同時也外包大量車隊,無論自營或委外,車隊規模相較於台塑不遑多讓,但只要油品一上車,無論遠近,成本卻相去不遠,因為背後同時擔負養車、養人成本,台塑雖然幾乎全靠車運,但成本卻不如外界想像的高。 中油過去幾十年來獨占油品市場,上繳盈餘曾高達每年四百億元以上,但在油品市場開放的壓力下,中油公司上繳盈餘逐漸節節敗退,甚至在九十年度內部初編的盈餘目標時,出現有史以來所首見的赤字預算,內部初編達新台幣負四十六億元;一度被行政院主計處要求重編。 台塑已成價格殺手 新加坡、南韓不是對手   台塑石化挾其獨到的管理、合理的產線設計、經濟規模,外加政策大力相挺,目前在國際油品市場上已深具「價格破壞者」實力,即使新加坡、南韓等背後有歐美大石油公司撐腰的煉油廠都不是它的對手,中油在國內市場敗退也是自然的。 但是,令人惋惜的是無論哪一黨當政,中油的經營體質卻從未見到結構性改革,各廠區都有嚴重的遷廠問題,政府對於這些危及中油經營穩定性的遷廠壓力,都沒有具體政策,中油幾乎陷入「爹不疼、娘不愛」的地步。 一個「八輕」,一路從屏東被趕到雲林,到頭來又卡在租稅條件無法獲得政府通融,資產報酬率將被拉下二個百分點以上,經濟效益幾乎消磨殆盡;中油舊廠要遷、新廠又建不起來,民營化腳步有一搭沒一搭,看來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中油公司未來的市場定位不明,重要生產據點面臨撤遷,牽涉的不只是中油一萬多名員工前途,還連帶將三十多家石化中間原料廠命運綁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中油淪落像台鐵一樣,誰來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