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輕微的蘇格蘭腔,里昂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韋卓思(Jim Walker)七月三十一日來台訪問。一九九○年,被工作夥伴暱稱為Dr. Jim的韋卓思,遠渡重洋來到亞洲,在新加坡、香港工作,發表經濟預測評論。《亞元》雜誌二○○二年十一月將他選為亞洲最佳經濟學家,這是他第九年獲得這個獎項。 一九九五年時,他在研究報告中指出泰國經濟不如表面榮景,泰銖已經過分升值,九七年東南亞金融風暴,泰銖果然一瀉千里,泰國人無法原諒他,將他當作頭號敵人,甚至不許他踏入泰國境內。稍後,他回到故鄉蘇格蘭。 二○○○年八月,韋卓思從吹著風笛的愛丁堡重回香港,在接受CNN專訪時,他說,他的兩個孩子分別是十歲、十三歲,現在要趕快開始學中文,不然年齡大了學不會。為什麼學中文?因為中國經濟發展不可限量,不能錯過。 這位曾經正確預測泰銖貶值,現在則為中國發展就定位的經濟學家,怎麼看台灣的資本市場與經濟環境?以下是專訪中他的口述內容摘要: 每次科技產業下滑的時候,資金就會大量移動,沒人有興趣講台灣。就在三個月前,我在英國做商務旅行,和機構投資人會面,整整二十五場會議,沒有一個問題問到台灣,沒有一個人有興趣知道台灣現在如何,因為當時大家只關心美國經濟會不會復甦。當現在美國資本支出看似漸有起色的時候,沒人有空理會台灣;投資人就是這樣,他們對於科技產業的胃口來得快,去得也快,台灣正是面臨這樣一個奇怪的處境。 台股成基準市場 外資法人不得不捲入台股 是,外資的投資是在持續增加,不過我認為機構投資人是不得不投資台灣,他們必須把錢放在台灣。由於台股成交量熱絡,資本市場的監管機制(monitoring agencies)包括摩根士丹利資本國際(MSCI)、金融時報世界指數(FTSE world index)等,都傾向調高台灣在亞洲地區資產配置的權重,而且是大步調整;這些動作使外資法人不得不更深刻的捲入台灣股市,因為多數基金經理人投資時,習慣在所謂「基準市場」(benchmark)做核心操作策略,使投資策略貼近基準市場變化。既然台灣已經逐步在資本市場上取得基準地位,法人當然就必須加碼台灣股市,即使他們不願意,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當然必須小心翼翼,由於台灣最大的產業是科技業,科技業本來就是很難了解的產業,變化太快太大,今日的超級明星可能是明日的破產公司,很多新科技術語在生活中出現,一下子又不見了,我還沒有聽過幾次的英文縮寫,不久又消失在人們使用的辭彙中,投資人怎麼可能會不對這個行業小心翼翼?所以我想台灣科技公司必須透徹的讓外國人「看懂」,加強公司治理與財務透明度,才能讓投資人安心;這不是台灣的問題,主要是因為台灣以科技業立足的關係。 我認為目前全球資金處於急速流動的時期,這一次是非常大的流動期,可能是最大的幾波之一。大筆資金正在尋找棲息處(home),而之前企業在海外籌資的良好回應,是這一次資金大挪移的一部分;我想台灣企業是抓住了這個時機,而市場的回應也證明,這些企業是好的棲息處。不過我想,關鍵仍然在於,去海外發債的公司,都是台灣最好的企業、頂尖的公司。 政治干擾 台灣難以發揮經濟優勢 很多外資分析師都開玩笑說,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可能是他們一生最大的謎團。中國正在快速發展,台灣對中國來說,又是處在全世界最特殊的地位;所有人最想要的戰略位置,就是台灣;然而台灣政黨間的政治操作卻常令外界難以解讀,不知如何做預測分析。 我是蘇格蘭人,是蘇格蘭民族黨(Scottish National Party)黨員,我一輩子都支持蘇格蘭獨立運動,但還是不太了解台灣和中國的關係。 其實台灣沒有必要害怕中國,無論如何,台灣最後都會捲進整個中國資金匯流之中,成為亞洲市場要角之一。舉個例子,十九世紀時,美國是歐洲最大的競爭對手,現在中國和整個亞洲的關係,就像是當時美國和歐洲的關係一樣;美國後來成為最大的經濟主導國家,但是最大的貿易對手歐洲,成為第二大經濟主導者。歐洲只會從美國的成長中獲利,所以整個亞洲成長的鑰匙,就在於打開中國這扇大門。 長期看好 台股可望比照九二年漲勢 我觀察亞洲經濟已經十三年,台灣目前正在經歷一次前所未有的結構性改變,改變的動力是中國,產業大量外移正在造成台灣經濟結構的全面變化。短期看來,台灣的經濟成長是會因為結構改變而走下坡,但是,這也是政府的機會,去調整台灣長期的經濟位置,特別是思考和中國之間的相對關係。 過去十三年,整個亞洲地區我一直比較看好台灣,台灣商人有冒險性格,而且已經前往亞洲各個國家投資,對整個亞洲的投資環境,可以說是最為了解,這是其他國家生意人所缺乏的知識、經驗。例如九○年代早期越南開放投資之後,許多亞洲資金進入,但只有台灣人賺到錢;馬來西亞、菲律賓、中國也是。目前台灣企業所遭遇到的困難,主要是來自於資金進入中國的限制,資金一定要能夠自由流動,才能使台灣人到處發揮做生意的才能。長遠看來,我還是非常看好台灣。 由於多種經濟數據支撐,包括企業獲利轉強、資本支出增加、消費指數等,美國經濟已經開始復甦,資本支出將刺激日本經濟,而投資意願增加則使中國進入一個新的正面循環。三大經濟體加持下,需求帶動的資本支出將刺激台灣製造業,台灣會是亞洲國家表現最亮麗的地區之一,未來十二到十八個月間,景氣都將看好。股市部分,由於亞洲企業獲利和消費指數都很旺盛,相對而言,股市是偏低了,我認為這波漲勢比較像是一九九二年的態勢,比九九年具備更強健的支撐力道,以目前的經濟情況看來,可以支撐到一倍的漲幅。 對於台灣投資人的建議,只有兩個字:Be long(眼光放遠)。景氣與不景氣,都是在循環之中,這就是我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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