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有帽,頭上無帽

馬英九必須通過的第三關是「黨」。這個黨字,包括他剛當選主席的國民黨,以及藍軍盟友親民黨與新黨,和對手的民進黨乃至台聯黨。
先談國民黨。馬英九和王金平這一場主席選戰,另有一層意義,那是過去五十多年在台灣的老國民黨和未來必須要走出一條新路的國民黨之間的一次對決--參與投票的五十多萬黨員選擇了後者,馬英九應該遵從多數同志的意願方向前進,但是他卻得從原先那條路上起步。 馬英九的主訴求之一是「與黑金劃清界線」。什麼是黑金?是指「黑道背景與金權勾結」嗎?恕我直言,這可是當下國民黨的命脈喲!
此話怎講?參與投票的五十萬黨員無疑是國民黨最忠貞的支持者,是「根」。但是維繫國民黨廣大票源的卻是基層鄉鎮市長、民代和農會、水利會,這一區塊的主力豈不正是一般人口中的「黑金」?他們是完全沒有條件和執政黨對立,必須依附執政者,否則就有坐牢或斷炊之虞,誠所謂「皮之不存,毛將安附?」
基於這個原因,此一區塊正是邱義仁「割喉戰」的主要目標。然而,為什麼還有那麼多「毛」仍願依附國民黨?就因為國民黨還有復起再執政的機會。馬英九當選黨主席,一位前鄉鎮市長高呼:「國民黨有救了!」他是支持「反黑金」嗎?當然不是,他是因為馬英九才有贏回政權的希望。
王金平一個程度的代表了此一區塊,他同時也獲得多數立委、前官僚體系和部分大老的支持,馬英九贏了主席選舉,但若不能包容這些區塊,只怕前途將更為崎嶇。
王莽篡漢,搞得民怨沸騰,人心思漢,各路義軍蜂起,王莽的「新」朝垮台。當時長安地區的舊政府官僚派出代表到洛陽迎接玄漢政權,看到將領們的狼狽景象,都忍不住失笑。可是當劉秀(後來的東漢光武帝)部隊進入長安時,長安父老感動流瓷A說:「想不到今日重見漢官威儀。」
這就是舊既得利益和普羅大眾的不同期待──前者期待的是「還我漢官威儀」,後者期待「重見漢官威儀,還我過去好時光」。馬英九至少要效法劉秀兩個長處:包容所有義軍和新舊官僚勢力,同時回應人民的期待。但是兩者間存在衝突,怎麼辦?
《笑贊》有一則寓言:有位旅人大熱天趕路,卻戴著厚重的帽,看到路邊一棵大樹,到樹蔭下乘涼歇息,脫下帽當扇子。說:「今天若無這頂帽子,可就熱死了。」
國民黨的黑金、舊官僚、民代、元老,乃至黨產,就是那頂帽。事實上,熱得「要死」是因為戴了那頂帽,可是帽不能丟掉,因為搧涼可以用,冷天沒有它更會凍死;反而廣大群眾的期待與支持才是大樹--帽子該收的收起來,該扔的扔掉,珍惜大樹的庇蔭,可是不能乘涼太久,前面還有大段路要走。這是馬英九應有的思考。
能夠秉持如此心態,則黨外的問題就豁然開朗了。
親民黨和新黨基本上是一脈同源,所以,支持群眾是大樹,黨領袖、民代、黨官僚則是帽子,甚至「泛藍」也是帽子!
至於民進黨,阿扁已經向小馬哥招手「來參加政黨高峰會」,去還是不去?
如果頂著「黨」的大帽子去,勢必動輒得咎,甚至左支右絀;如果懷抱民心期待而去,就「無可,無不可」。宋楚瑜的前車之鑑應該記憶猶存︰密室私會則出來被罵得臭頭;談成「十點共識」緩和兩岸氣氛,出來就聲望回升。
差別在哪裡?前者「心中有黨」,後者「心中無黨」。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