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小學時台北市郊區馬路上車不多(1976年台北市汽機車總數約31萬輛,2011年增至約181萬輛),很適合孩童們奔跑嬉戲,大人們也不怎麼擔心與限制。

小時候,很喜歡與鄰居孩子們玩官兵捉強盜的遊戲。當時的玩法大約是10個左右的孩子分為兩組,一組當官兵,一組扮強盜。大家在約定好的遊戲範圍內(通常是數條巷弄馬路,以及店家內部與公寓樓梯間),強盜們負責挑釁、逃避、躲藏與拯救被逮強盜,官兵們負責圍捕、設陷阱與看守捕獲歹徒。

這是一種官兵與強盜人數規模約略均等的遊戲,強盜們運用策略激怒官兵並設法躲藏,再窺視官兵們衝來衝去與左顧右盼,以獲取樂趣。官兵們則鎖定重點區域埋伏,待沉不住氣的強盜探頭張視,便一擁而上逮捕。這遊戲好玩極了,彼此都可在遊戲中奔馳與運用謀略,身心均獲得釋放,特別是在大小孩與小小孩的體能、體型與謀略差異下,各式糗態與樂趣百出,而且官勝盜或盜欺官都是可能的結果,確實精彩。

略長後,或許是因為都市化程度提高,發現新的孩子們玩的遊戲叫做紅綠燈(我成長的大直到1982年才裝設第一支紅綠燈)。這遊戲由一人當鬼,負責抓其他人。跑不過鬼的可以停止不動喊「紅燈」順便休息,鬼就不能抓他。待鬼離開,其他人可喊「綠燈」並碰觸他,解除其不能移動的限制。這群被抓的人如果稍微合作,鬼再怎樣厲害也抓不到任何人,只是徒勞奔波累死自己,顯然是一種參與雙方規模與策略不對等的整人遊戲。

這幾年幾次聽自己孩子說到同學在學校哭的原因,常是因為當鬼抓不到人而氣哭的。多年來我一直覺得這遊戲設計不當,但現在的孩子們似乎照玩不誤,也照哭不誤,就是沒想到要去改變遊戲規則。

多年來參與住宅與不動產政策制度的研究規劃,潛意識裡認為這是一種類似官兵捉強盜的遊戲。市場參與者會投機炒作,鑽法律制度的漏洞。我們則經由問題分析與防杜策略來強化制度與改革市場,待各項制度逐步建構後,既存問題也會逐漸收斂,整體市場就越來越健康,不公不義的事也會越來越少。

但是,現實環境下的結果,卻(竟然)產生類似紅綠燈的不對等遊戲。大夥費盡心思苦口婆心許久,好不容易讓政府核定或立法某些制度或政策(例如奢侈稅、社會住宅),讓一些不公(例如投機炒作)或不義(弱勢居住困難)的問題喊了「紅燈」。就在等著要進一步落實推動之際,就會有人積極的去開設後門(例如奢侈稅不加強查緝)或扭曲做法(例如硬要用不合宜的合宜住宅取代社會住宅),再讓這些剛獲取改革契機的些許成果,輕易地被扭曲為「曾經暫時乖巧過」的脫韁野馬。花了大半天抓回來的強盜,沒兩下又可以進出自如。再費心去抓回來又有何意義!

原來,在現實環境下,強盜頭子們具備指揮官兵的能量,可以大喇喇的走進官署,直接影響政策定案的最終過程;原來,看似同一國的官兵領導階層裡,藏著強盜的同路人。原來,這並非官兵捉強盜的遊戲,而是紅燈或綠燈都僅供參考,愛怎麼搞就怎麼搞的整人遊戲。

孩子們的不平等遊戲,只要上課鈴聲一響就會嘎然而止;大人們的整人遊戲裡沒有上課鐘,或許要等到天黑時,各家的爸媽們出來打罵喊人時才會結束。但第二天天亮之後,遊戲會不會又被繼續下去……。似乎,遊戲規則不改,或制定遊戲規則的人不改,這一切不公與不義還是繼續發生在你我的生活與身邊。

在亂世中費盡心思去爭取一絲絲改革,是不是只會讓亂世多些正當性,反而讓亂世拖的更久。或許任由他亂,亂世的終結可能會快些,但代價卻很驚人……

我哭不出來!只是很懷念小時候官兵捉強盜的遊戲,很想再玩一次!

作者簡介_花敬群

政治大學地政系博士,現職為德明財經科技大學不動產投資與經營學位學程副教授,中華民國住宅學會常務理事,OURs都市改革組織理事。專長是不動產市場分析、不動產投資與管理、公共經濟學、都市發展及住宅政策;核心理念為「地盡其利、地利共享」。

「花敬群的房產經」專欄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