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國教爭議炒得沸沸揚揚,民間幾乎一面倒地表示反對,卻幾乎沒有人能點出核心。

近期的爭議除了最粗淺的志願填序以外,其次就是對於家長心態以及社會價值觀評論,但更深刻的問題是:我們是否能期待一個以多元價值為命題的制度,在一個沒有多元價值的社會中正常發揮作用?

讓我們先從制度面談起。過去初等教育、中等教育與高等教育之間都存在著大型會考性質的篩選機制,以考驗學生的知識建構是否足夠(qualify)進入下一階段,台灣「十二年國教」的本質,就是要徹底破除中等教育的篩選機制作用。

制度能改變人性或者文化嗎?我認為,制度必須適應文化,否則將收不到任何正面效果。但同時,制度具有誘因的特質,因此真正重要的不是一個制度的立意是什麼,而是一個制度是否能帶來充分的「誘因」以促使社會往其立意發展。十二年國教制度乍看之下立意良好,但事實上不僅沒辦法適應文化,同時也沒辦法形成充分的誘因使社會變得多元,最後必然失敗。

我認為十二年國教大力宣揚的「多元入學」、「特色學校」根本不可能實現;高中之後緊接著就是大學,只要「進入好大學」仍是學生們的最終目標,所有的教學就會以升學為導向,依照大學入學方式配置時間。簡而言之,學生想唸好高中之目的在於容易考上好大學,真正的關鍵是「高中之後的升學模式」與「過度單一的社會期待」,而不是「進入高中的方式是否多元」與「高中教學內容是否多元」。

不僅是概念上,十二年國教的執行面也充滿問題。例如教育部雖然希望各高中能透過降低必修、增加選修,以達成各校都有不同的教學特色之目標;但對於已經習慣傳統備課的高中教師而言,準備選修課程是件極端累人的事情,以至於學校得拜託老師們開課,這意味著選修課程很難顧及質量。

更何況,即使老師有心,但選修課程是否真的能擺脫傳統課程?例如國文老師們開課,是否真的能給出超越傳統國文課的主題、內容或者教法?換言之,從理論上與實務上看來,我認為十二年國教將會是一個多元價值的制度在缺少多元價值的情境中失敗的標準案例。

中等教育的最大目標,就是讓孩子們做出選擇

從另一個角度看來,「篩選」是學校對學生以及學生對學校,雙向的選擇。最理想的狀態下,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夠做自己專擅的事情並能樂在其中,但這個世界總是事與願違,「想做」跟「能做」往往無法並行。

有些人十分擅長某件事情卻做得不開心,有些人則堅持想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不論是學術體系或者就業體系,任何學校必須極力爭取想做又能做好的學生、並將不想做又做不好的學生淘汰;面對這些可能不夠想做或者不夠能做的學生,每間學校都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做出取捨,判斷哪些學生未來可能成為想做又能做的一群人。事實上,我從沒看過有任何人真心想做一件事情,卻過不了最低門檻;如果真有這種人,我認為學校也有義務要淘汰掉這些人,讓這些人快點去尋找其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