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餐廳的樓梯,臉上帶著笑容過來握手。我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他看起瘦了點,要好好經營他剛起步的貿易公司無疑帶來很多壓力。但無論如何,我很高興見到他,而且今天是週五,漫長的一週終於結束了。在過去幾週他到處跑來跑去,每次我們想要見面聊聊,兩人的行程總是搭不起來。

他是法國人,在我去年離開前一個公司搬回台北之後第一批認識的外國朋友之一。他比我年輕幾歲,新創的公司同樣也在台北,還會講流利的中文。我們很快地更新了彼此最近發生的事情,幾分鐘後,我順口問了他女友如何。

我預期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回答應該是快速普通,比如說「很好」,以及一個簡單的總結說他們過去幾個月過得如何之類的,但,我們卻花了接下來一整個小時在談論她,以及我們在人生中要面對的選擇。

他的女朋友是美國人,我在之前幾次活動中有見過她,非常外向,溫暖,整體來說是個很好、非常容易聊天的人。她在一間美國大型跨國企業工作,接受一個管理訓練計畫,六個月前被送來台灣辦公室學中文,最終要被派去上海。這陣子這樣算是蠻正常的,我們越來越常聽到許多大型國際公司甚至是外國政府派人到台灣,有點像是中繼站,在送去中國前先來學中文,習慣中式文化,但依然是處在一個比較乾淨、比較有法治的環境下。

每當我問他關於她的事情時,他的臉上總會亮起來,說她有多完美,她的個性有多適合,談他們人生中的目標,以及他之前從沒有對人有這種確定的感覺過。三個月後,她回美國幾週,接著被正式派駐到上海,上個月她都在那邊。

那發生了什麼事?

「在她回去美國之前一切都很好。她見了家人,參加了個老朋友的婚禮。回到家,看到老朋友,這些畫面讓她想起曾經有過一段很糟糕的遠距離感情,而既然她在可見的未來中要去別的國家,而在兩年內就要30歲了,她突然對於任何可能在一起的未來感到很不確定。在她出發前,她在談小孩,開玩笑地說我們要在哪裡生小孩,但現在卻很情緒化的不安,於是保持距離,要我給她一些空間,讓她想想,所以我們在過去幾週都沒有見面也沒有講過話。我其實還在想是不是我太年輕了,但為了她,如果這是她想要的,我會願意娶她。這個黑暗的等待期,沒有答案或是看不到盡頭,在感情上是很痛苦的。」

接下來有段沈默的時間,我們兩個人都在想著他現在的情況。最後,他安靜但肯定地說:

「我無法控制她在接下來幾週會有什麼回應。我可能會突然收到一個訊息,說她很好,決定要飛來台北。或是我可能會隨時收到一個簡短的email,說她想要分手。我不知道什麼會發生,而我無法控制別人的自由,或是她可能會參加什麼婚禮,或是有可能她公司突然派她去新加坡。我唯一能控制的是我能如何反應。如果她突然要分手,我應該如何反應?立刻飛去上海?這可能會更讓她嚇到,並完全摧毀所有機會。如果我們在一起,但是她在未來兩年需要留在中國,或許我需要做的選擇是我是否該為了她搬去中國,並放掉這裡的一切。我試著盡量有耐心,盡可能瞭解她的情況,雖然對我來說,在這裡獨自想像這所有可能的情境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如果我相信她值得,而這段關係值得爭取,那我就需要謹慎的做決定,讓我不會未來有天後悔。

我們唯一可以控制的事情是我們的決定。

我看著他,他的話在我腦中重複,伴隨著所有我們在人生中做的所有大大小小決定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