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女兒纏著我絮絮叨叨地實況轉播,白天參加新北市田徑比賽的情況,她是短跑、跳高、鉛球選手,總結是:「我每項都拿到最後一名」。

本來我擔心她會大受刺激。

比賽前晚,她已興奮地穿上選手衣,上頭繡著校名,在鏡子前照來照去,並緊張地問:「媽媽,我第一次參加校外田徑比賽呢,那會是甚麼情況?」

我哪知啊!我從小就是四肢簡單,跑步從沒前三名過,最討厭躲避球,體育課總希望快點過去,哪有當選手的經驗呢?光就被選中這點,她就比老媽強多了。

雖然我沒比過,但從常識判斷也知道,女兒就讀的直潭國小才一百多名學生,再怎麼挑,比起上千人的學校,腿長的、腰軟的、手勁強的,小校能選擇的總是少。女兒身高才一百四十幾,只練了半個月,就要上場跟人比,得獎機率實在很渺茫。

但她睡前還是期待地說:「我真希望拿到一面獎牌」。我親親她,心想,哎呀,殘酷的事情明天就要發生了,希望她受得了。

但我沒有潑她冷水。天真的盼望多麼美,就算有現實的打擊,也不該出自媽媽的預言,而是她親身的體悟

比賽當天,她六點多就跳下床,急著趕去學校。出門前,我幫她拍了幾張照片,記錄我小時候不曾有過的、赴競技場的出征神情。她抬頭挺胸、杏眼圓睜,就像匹要躍出柵欄的小馬。

上班中,我偶爾想到,不知女兒現在跑得如何、跳得如何?她會因為技不如人,失望、傷心嗎?

下班後一進門,她就跳著過來說:「媽,我今天跟好多長頸鹿比賽啊!」啥?

原來,大校的選手幾乎都身高一七○以上,槍聲一響,女兒還沒回神,人家已跑得老遠。她望著別人背影,拼命地追,距離倒數第二名還是差了一點。跳高、丟鉛球,也一一敗陣。

她敘述其他選手如何高、如何壯,如何一大群霸氣地大聲說話,驕傲地穿過賽場;自己學校零星幾人,如何慘敗,在場外吃便當,累到打盹又驚醒,眼巴巴看著別人進決賽的感覺。

但她是興奮的,可能因為自己敢接受挑戰而莫名快樂;可能因為跨出學校,見了世面。穿上印有校名的衣服,再怎麼先天不如人,也要努力去跑、去跳,明知會殿後,仍需硬著頭皮上場,拚到最後。

她也看到競技場中的殘酷面,許多小選手因體力到了極限,邊比邊流淚。她描述選手哭泣的樣子,我聽得也為之一振。

這天,女兒嘗試了許多第一次,第一次穿印有校名的選手服,第一次因比賽請公假外出,第一次穿釘鞋比賽,第一次體驗慘敗的滋味……。這些都會變成她的記憶與養分。

看著她敘述自己的最後一名,雖有一抹失落,眼神仍閃爍光芒。我心裏想著:好孩子,空著手回來沒關係,光是「不怕」這一點,就是妳最好的獎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