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贏在愛國主義的KANO
KANO 電影劇照

在今年的國片當中,「KANO」無疑是引起最多關注與討論的一部,票房九天破億的速度也證明了它在商業上的成功,但是正如同「海角七號」以及「賽德克巴萊」一樣,它受到本地觀眾歡迎是因為,呼應到了目前在台灣逐漸形成主流的意識形態。電影是否可以將這個佳績複製到其他市場,將面臨考驗的還是影片本身主題的共鳴度以及說故事的能力。

電影要賣座,影片的片型要清楚,觀眾想要看到的類型元素要能夠具備。在這方面,「KANO」是符合條件的。就外觀而言,這是一部典型的運動勵志電影,片中嘉農棒球隊從被人瞧不起的菜鳥隊,經過鐵血教練近藤的斯巴達訓練後脫胎換骨,終而實現打進甲子園的夢想,這個從loser轉進勝利組的過程是該類型喚起觀眾熱血的固定公式,而手法上常見的煽情場面、強烈音樂、綿密剪接以及在情節上慣用的高手過招,以及被英雄忽視的愛情親情等,本片也一應俱全,但是有並不表示到位,在敘事上其實「KANO」顯現的問題還頗多,甚至是不及格的。

首先,在角色的建立上就有單一扁平而且區隔不明顯的問題。本片的主要人物不算多,主力球隊也只有九個人,但是在看完長達三小時的電影後,我們可以辨識的球員卻只有吳明捷(阿基拉)、小里,還有跑的很快很會盜壘的這幾位而已。所有的角色除了都很堅忍很想贏之外,我們分不清他們在性格與處境上的差別。雖也有愛情以及親情面的描繪,但是因未得到充分處理先引發觀眾興趣,而讓後半隨著比賽平行出現的家鄉聽球場面,成為一再重複的樣板。

本片強調種族融合的精神,但在呈現上卻當作既有狀態處理,我們既分不清球員們的族裔背景,更看不到他們由衝突到謀和的過程。特別是在語言的使用上,本片九成以上以日語發音引起很大議論。資料顯示球員的組合是三個日本人、四個原住民跟兩個漢人,按說他們應該有不同的母語,同族裔的人彼此用相同母語溝通這是普遍認知,如果語言能夠得到細緻複雜的處理,也正好更能彰顯主題。然而創作者卻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還原當時狀況,是很難說服觀眾的。威權時代的國片基於政治與商業的目的總讓閩南人、原住民在影片中說國語,現在改成都說日語,讓人好奇是否也在反應不同的政商情節呢?

在情節的鋪陳方面,本片也顯得十分單薄,除了攻進甲子園這條主線外,其他諸如八田與一建設嘉南大圳以及錠者博美(札幌商‎隊投手)因輸球而受到衝擊的這兩條線均屬於點綴性質,並不形成吊觀眾胃口的情節線。就看戲的角度而言,因為主線的結果在進戲院前都已經預知,重點應該不在看球賽本身,而是要看人性在面臨種種壓力下的內外衝突。沒想到影片卻以極大的篇幅,一再重複勝負已非重點的比賽畫面。除了練功過程以及壓軸的冠亞軍大賽還算精彩外,一路毫無懸疑與驚奇,除了棒球迷,劇情缺乏緊扣觀眾的吸引力,認為三小時太長的觀眾其實不在少數。

基於以上分析,我以為本片能夠引起轟動原因不在於它是部故事說得好的電影,而是就精神層面而言,這是一部能激發愛國情緒的民族主義電影。至於片中國族與民族的描寫能否得到大眾認同,那是另一個問題,而台灣認同紛擾的現象也是該片目前引起不少爭議的緣故。本片雖然敘事不精彩,卻能在情感上慰藉到因經濟下滑、國力不彰而需要激勵的民族自尊心,回顧打進甲子園的這段光榮歷史,與其說是對日本母國的懷念,不如說是對當時證明自己很強並獲得日本人肯定那個台灣人狀態的嚮往。

任何表現「台灣人其實很強」的電影在現階段都會受到本地觀眾的歡迎,因為它投合了社會集體情緒的需要,但是如果電影只在乎命題,卻在劇情推演上缺乏深度並不給觀眾思考的空間,那縱使製作面很可觀,技術面有進步,演員們的表演打動了人心,但本質上仍是一部膚淺的政治宣傳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