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六年來,我一直對那些「美國經濟持續增速」的樂觀預測,抱懷疑態度。當大多數預測者和政策官員,看到復甦的苗頭和信心時,我卻看到了會令經濟衰退,並隨之導致復甦疲軟的強大阻力。

2007年夏末,當我在美聯儲傑克遜霍爾年度會議上,談到經濟前景的嚴重風險時,經濟仍在擴張。我警告說,房價已經在2006年夏天從危險的高水準,開始下跌,這意味著未來建築業的崩潰,和家庭財富的巨大損失。家庭財富減少,將反過來導致消費支出下降,進一步遏制GDP增長。

我還強調,金融市場已經變得不正常了。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已經對自身以及潛在交易對手的資產負債表,各類資產擔保證券的價值,產生了懷疑。沒有人知道信用違約掉期和各類債務抵押債券的真實價值。金融機構因此不願借錢給其他金融機構。一旦信貸流中斷,經濟也無法繼續擴張。

另外我還警告說,美聯儲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負了,必須大幅降低當時高於5%的聯邦基金利率。經濟在幾個月後見頂,美聯儲在2008年開始實行激進的寬鬆政策,雖然美聯儲和財政部聯手應對金融市場失靈,卻都不足以令經濟恢復穩定增長。

金融市場恢復正常以及低利率使得經濟,在2009年夏天出現好轉,許多預測者和市場參與者都期待一個典型而迅速的衰退後復甦。我又警告說,復甦將比預期溫和的多:不同於以往的商業週期,2007年底開始的經濟衰退不是由高利率造成的,所以降低利率將不會有太大作用。

歐巴馬總統的新政府宣佈,一項旨在刺激總需求的三年財政方案。政府官員和其他人預測,財政刺激將像以往那樣推動經濟反彈。但這項計畫並不非常見效,還遠遠不足以彌補產出缺口,並使需求面臨持續的下行壓力。大部分的「刺激」,僅僅資助了州政府原本用其他方式支付的支出,其餘的「刺激」傳遞到個人,但由於財政刺激方案的本質所限,轉移支付和支出的增長導致增加的是國債——而非GDP。

當美聯儲看到復甦持續疲軟,就推出了一個「非常規貨幣政策」,與大規模購買長期證券(量化寬鬆)相結合的戰略,承諾將在一段時間內,維持聯邦基金短期利率處於極低水準。目標是鼓勵採用投資組合的投資者,轉而買入股票和其他資產,一旦這些產品的價格被抬高,家庭財富和消費支出也會因而增長。更低的長期利率也將降低抵押貸款成本,提高房產價值。

美聯儲和其他人,再次對這些政策促進GDP增長的程度,過於樂觀了。儘管長期利率下降,房價直到2012年才觸底反彈,而股市的回報在2013年才趕上了企業盈利的速度。

經濟因此年復一年蹣跚前行,每年最後一個季度的GDP,僅僅比去年同期增長不到2%。就業增長比人口增長更慢,每年實際工資增長率平均只約有1%。

幸運的是,前景現在可以變得更好。2013年第三季度實際GDP增長率達到4.1%,並且第四季度GDP增長,在新住宅開工和工業生產急劇上升的帶動下,似乎更強。截止2013年9月底,房屋和資產價格大幅上揚,令家庭財富在過去12個月內暴漲了大約6兆美元,這預示著2014年消費者(至少是富裕家庭)的支出會增加。

當然,未來一年迅速擴張也存在風險。2013年第三季度GDP增長近一半是庫存積累,這意味著最終銷售額僅上升了約2.5%。企業擔心政府會提高公司稅率,尤其是在共和黨失去眾議院多數席位的情況下。雖然財政赤字是暫時減少了,但人口老齡化和未來高利率的雙重作用,會導致2020年前國債,增速超過GDP增速。同時債券和股票市場,可能不會繼續對美聯儲逐漸縮減的量化寬鬆政策,作出積極回應。

表面上看,相比經濟衰退開始以來的任何時期,美國經濟在新一年,將有更多機會去實現真實而顯著的高速增長,但其實還是有很多事情值得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