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總理安倍晉三,在2012年再次擔任閣揆之後,為了挽救經濟困局,推出三個重要的經濟政策,分別是:1.寬鬆貨幣政策;2.擴大財政支出;3.結構性經濟改革與成長策略。一般稱為安倍的三支箭,或是安倍經濟學(Abenomics)。不過,安倍經濟學實施以來,日本經濟仍未見明顯起色,直到2017年第一季之後,開始較有起色,野村證券資深經濟學家Masaki Kuwahara表示,「勞動環境持續改善,正支撐消費」,使消費比預期強勁。

根據聯合報2017年5月31日報導,日本經濟已連續五季擴張,為過去十年來最長升勢,第一季的民間消費需求也回升;不過,工資調漲幅度有限,使家庭支出持續低迷。民間消費占日本經濟總額六成,日本經濟復甦欲達到自主性成長,有賴工資和消費者支出成長拉抬。不過,安倍本人的聲望,卻急速下滑,根據BBC報導,2017年7月下旬,安倍的民調滑落至三成左右,內閣醜聞、政策失誤,都是關鍵因素。9月下旬,安倍突然宣布解散國會,於10月22日舉行國會大選。在野黨認為,此舉是藐視國會,表達強烈反彈。大選結果,安倍晉三領導的執政聯盟,獲得眾院改選的超過三分之二席次,大勝。

到底安倍經濟學,看到那些日本經濟的痼疾?想要解決那些問題?從下面幾個角度觀察,對安倍經濟學會有比較簡單及清楚的了解:

Q1:日本為何需要安倍經濟學(Abenomics)?

安倍經濟學試圖解決20多年來,日本經濟持續不振的問題,包括:

1.日本全球出口市占率大幅下降
日本出口占全球貿易量的比重,卻從90年代初期的將近11%,滑落到15年的3.8%,幾乎回到60年代日本經濟剛起飛的水準。相較之下,中國出口占全球比重,卻快速上升至13年的近18%。一消一長,看得出日本在全球競爭力快速滑落。

2. 內需不振,家戶支出不斷萎縮
最重要的兩個指標:民間消費及投資,同步衰退。代表民間消費的日本家戶支出年成長率,在九○年代初期還有5%左右水準,但從此一路下滑。固定資本投資年增率,從1996年到2015年之間,也未再超過5%,在九八年亞洲金融風暴、二千年網路泡沫、○八年金融海嘯時,還曾跌破到負7%以下水準。

3. 日本人薪資水準下滑
實質薪資在亞洲金融風暴前達到高檔後,開始轉弱,在2003年左右,跌回到92年的水準,之後更一路衰退。就算安倍在2012年祭出三支箭,實質薪資仍在下滑,目前只有92年的9成水準。換句話說,若不加計通貨膨賬,過去24來,日本人等於在集體減薪10%。

4.政府改革一直未見成效
日本在過去20多年,企業、政府及金融界,進行了一連串的改革及調整。

5.整體債務高攀:理不清的政商勾結,日本社會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節節高升的債務。日本整體債務占GDP比重,從九○年代的七○%左右,一路爬升至二○一五年的二三七%。白花花的鈔票,浪費在一些對生產力沒幫助的「蚊子館」工程上。日本長野新幹線,有一站叫「安中榛名」,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為了繁榮故鄉,要求日本鐵路公司在這個人口不到一千人的小鎮設站,政府更以開發新市鎮的名義,號召通勤族落籍,將其打造為度假勝地。但根據二○一四年統計,每天平均上下車的人次只有287人。另一個蚊子館的故事,發生在另外一個前首相小淵惠三的故鄉——中之條町,在這個不到三千人的小鎮,坐落一座規模龐大的圖書館及一座華麗的歌劇院,蔡增家說,圖書館一切運作正常,藏書也不少,「但看不到任何讀者!」

2014年,頭兩支箭已經射出,第一及第二季的本地生產總值依然呈現7.3%及1.6%的下降,日本又再陷入經濟衰退,但似乎說明了安倍經濟學的效果未如理想。

Q2:在安倍經濟學實施之前,日本做過那些努力?

金融改革,是日本擺脫二十年經濟空轉的重要手段。1996年,當時首相橋本龍太郎揭開日本版的「金融大爆炸」改革序曲:引進新銀行、縮減大藏省(財政部)行政指導色彩,同時消減銀行經營證券及保險的限制,希望能瓦解四大銀行三井、住友、三菱及富士銀行長久壟斷的勢力。20年過去了,如今,日本金融界,仍由四大銀行掌握,改變的,只有銀行名稱而已:三菱東京金融集團(MTFG)、日聯集團(UFJ)、三井住友金融集團(SMFG)、瑞穗金融集團(Mizuho)。

政治改革,是另一帖藥方。為切斷大企業及政府的臍帶關係,在《日本國家公務員法》中,特別加了一項「退休之後兩年不得轉任到相關企業」的旋轉門條款,卻保留一個但書:若「經人事院(類似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認可者不適用之」,這個方便門,讓日本「高官下凡」情況一直無法有效改善。而官員空降,又多集中在與經濟事務相關的部會,其中財務省、經濟產業省、國土交通省(交通部)最多,經濟越差,相互取暖的程度越高,彼此供養關係,很難得到具體改善。

Q3:除了安倍經濟學外,還有那些可能解決日本經濟泥沼的方案嗎?

麥肯錫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在2015年發布《日本的未來:重拾生產力與成長》強調,「生產力能否提升,是日本現在到二○二五年,經濟展望的關鍵!」他們強調:「只要生產力可以成長兩個百分點,從二%升至四%,GDP成長率就可達三%,跳升不只一倍,人均所得也激漲五成,達四萬八千美元。

跳過政府,麥肯錫直接向日本民間企業喊話:「是發射第四支箭的時候了!」麥肯錫認為,只要聚焦在四大高效益領域,日本將重現領導之姿。這四大領域分別是:高階製造(主要是自動化、工業機械與電子)、零售、金融服務與健康醫療產業。

1.製造業方面:

跟上「人機智能」趨勢:麥肯錫舉日本汽車業為例,車款設計能兼顧已開發國家與新興國家顧客需求,但隨身裝置整合、車間通訊、操控的智慧化進程相對落後。「在一個『人機智能』崛起的時代,硬體、網路、軟體與能源等產業邊界日益模糊,日本必須重新對焦這道正在快速發展的趨勢。」

2.零售業方面:

用物流強項拓展電商。就業人數占全日本九%的零售業,是生產力低落的代表。麥肯錫比較日本與美國零售業生產力,落差高達三五%,彌補之道之一是仿效國際對手,導入大數據的統計、分析技術,從客戶體驗、預測需求與庫存管理下手;之二是善用領先世界的物流體系,拓展電子商務市場。若能雙管齊下,「到了二○二五年,零售業的GDP貢獻額,將從一千零五十億美元,翻漲至一千五百六十億美元,成長約五成。」

3.金融業方面:當新興國家的金主。

目前,金融業貢獻日本GDP達五.三%,高於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平均值三.九%,它的規模在幾年前還是全球第三大,但零利率與殺價競爭的環境,嚴重傷害生產力,平均產值比美國低二二%。

對於金融業的出路,麥肯錫建議,個人金融業務方面,向年輕族群推廣數位金融,除了全面數位化,更要行動化、自動化;向資產都存在現金帳戶的老人族群推廣銀髮金融,包括遺囑信託、年金理財顧問服務等。

此外,麥肯錫更呼籲,現金滿手的金融業,必須擔綱新興國家基礎建設金主,特別是當這些新興國家開始積極進行都市化,這塊肥美的大餅,日本金融業若能掌握,就能提高資產報酬率。

4.醫療業方面:當3D列印、機器人領跑者。麥肯錫主張,第一步是落實醫療機構之間的電子病歷,既可避免重複診斷、過度醫療等弊病,提升低落的醫療保健品質及效率,也減除醫護人員的負擔;但更要緊的是,槓桿高階製造的能耐,引領日本成為新興領域領跑者,諸如3D列印用以生產人造器官、機器人與膠囊內視鏡適合輔助複雜手術,精密的居家護理與照護設備更是業界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