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躲在雲後面,若隱若現的金黃色陽光曬著我眼睛所見的寬敞土地上麥田。

我穿著靴子和牛仔褲,跪在塵土飛揚的田裡,一手牽著黃金獵犬,另一手撫著草皮並環顧四周。我身後有個榖倉停著拖拉機,而眼前是一層層波浪般的山丘,好像這片土地無限延伸出去。這棟房子和周圍的房子全都是一層樓的磚屋平房,沒有任何高樓,沒有摩天大廈擋住你的視線,你可以看到白雲橫跨整片藍天,一種你會覺得好像是在油畫上才會見到景色。我甚至不記得我上次抬頭看到整片天空在我眼前展開是什麼時候,就好像是一個放大一百倍的IMAX螢幕一樣。我跪在那裡,聽著狗的喘息聲,停在這安靜簡單的片刻。

「Joey!要吃晚餐了!」

遠方呼聲響起,我慢慢起身走回房子。

這是路易斯安那州,美國的心臟地帶,一個和你在CSI或宅男行不行等影集上看到的紐約、洛杉磯或芝加哥相比完全不同的世界。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我從戶外烤爐上抓了個漢堡坐在我美國奶奶旁邊,她是一位年約80歲的白人婦女,也是我這趟回來美國的真正理由。一年前,我的美國爺爺去世了,她打電話給我時說,等到我比較有空能待久一點的時候再回去。他們的家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小鎮中,從我兩歲時第一次見到它之後到現在一直都完全一樣。我依然跟童年一樣睡同一張床,在同一個餐廳吃飯,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我甚至覺得好笑,在這待三天後,我的英文又回到我原本的南方口音。

我父母來美國時還是個窮學生,我那時候2歲,我父親的研究生指導教授和我們家庭變得非常親密,所以從小時候起就總是叫他們爺爺和奶奶。從我有印象起,幾乎每個感恩節和聖誕節我都會在他們家過,而現在就算是我長大成人了,不管我在世界哪個地方,我都會試著每隔一兩年回來探望一次。我發現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景象,在一個很少有少數民族的傳統美國小鎮,每個人看到一個亞洲小孩下飛機然後擁抱白人祖父母,或是我跟他們去Wal-Mart採購或去當地餐廳時,每個人總是看起來很驚訝。每當這種時候,我總是想著我的人生就是一個奇妙的組合,常常充滿著懷舊和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