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我們夫妻帶女兒去看「可可夜總會」這部電影。進電影院前,太太就先預告我:「你一定會哭得很慘!」

我太太這麼說不是沒有道理,雖然這是一部動畫片,但是劇情主要探討家人間的愛,容易令人感動,我每次看類似的電影,不管在家裡還是在電影院,都會哭得很慘。太太因為知道我的玻璃心,還特別多準備了一包面紙給我。

當電影演到,爸爸每年要從另一邊過橋探望還在世界上的女兒,我正坐在女兒的旁邊,看著她可愛的臉龐,跟電影裡面爸爸的情感並無二致,我的眼淚忍不住也跟著掉下來⋯。

在小孩面前哭哭啼啼,對許多台灣家長來說,可能不太容易發生。平常叫孩子要「不要哭,要勇敢」的台灣家長,怎麼可能在孩子面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呢?

可是,因為一部電影掉淚而被女兒看到,我並不認為是什麼丟臉的事情,相反的,我認為讓孩子看到爸爸展現他的情感,其實非常重要。

讓女兒與兒子看到父母表達自己的情感,有幾個很特別的意義。首先,孩子們可以了解情感表達是人類很自然的事情,無論是因為開心而大笑、生氣而大吼,難過而大哭,孩子看到父母展現這樣的情感,也會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情感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好壓抑的。

另外,當孩子們看到父母自在的表達情感,也能讓他們感覺到家是一個安全的環境,每個人可以自由自在表達自己的情緒跟想法,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讓孩子可以理解到這個家是永遠接受他們的一切的避風港。

除此之外,讓孩子看到自己真情流露的一面,也能讓孩子進一步準備成為社會的一員。

怎麼說呢?

現在台灣社會面臨許多的問題,都是因為不同群體有利益衝突,無法找出解決問題的共識。

像台灣退休制度的問題,老一輩的人認為年輕人不了解銀髮族的狀況,辛苦工作一輩子,政府一定要遵守本來給他們的承諾,不能隨意地剝奪他們的退休金;不過年輕人認為上一輩的人不了解年輕人的苦,如果現在的退休金沒有減少,可能十年後或二十年後年金制度就會破產,年輕人也有繳稅,卻可能領不到任何一毛錢,大家應該要共體時艱才對。

台灣過勞與薪資低也是一例。勞方認為資方不了解勞工的困難,給薪根本不夠養家,甚至不斷被要求加班而造成過勞;但是資方卻會認為,勞方並不從公司的角度去思考經濟的問題,不是資方不願意給合理薪水,而是因為營運壓力,台灣資方不得不降低成本,人力成本就是最容易下手的一環。

要解決這兩大問題,不是在社會的公共空間大吼,而是需要同理心,需要願意、有能力從對立的角度思考問題,去了解對方的感受與情感。

老一輩的人要是能理解年輕人現在所面臨的社會,應該會了解到自己不得不讓步,年輕人要是能體會長輩辛苦一輩子,卻被剝奪的不甘心,也比較容易找出適合銀髮族的退休制度。

資方跟勞方的關係也是,相互了解跟同理,才有助於找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

同理心是一個關鍵,而同理心的基礎,便是能接受與表達自己的情感,也能接納別人的情感,進而聆聽對方、站在對方的角度想。

培養能處理自己情感的孩子,父母的身教很重要。被孩子們看到我因為感動而落淚,是因為我希望他們可以看到:一個男生,不需要很強大,也不需要很堅強;我希望在他們心中的父親,不是那種遮風避雨的大英雄,而是一個懂得同理別人,能為別人著想,願意表達出自己的情感的「人」。

社會上太多人總認為自己講的完全都對,認為自己很強大,不願意聽對立者的聲音。

但我認為,台灣社會真正需要的是體貼的、能為別人著想的、能同理別人的、能了解對方困難的人,人生不是一個口水戰場,而是一個共同創造更好未來的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