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早在1958年就與中華民國斷交,與中國當局建交,是少數在中共建政早期就與台北斷交的國家。早在2007年民進黨政府推動「入聯公投」運動時,全世界有3個國家公開發表聲明強烈譴責─分別是大家熟悉的飛彈頑童北韓,另一個是大多數台灣人可能一生都沒聽過、隔了兩個大洋的非洲小國納米比亞,最後一個就是離我們相當近的柬埔寨。事實上,台灣在東南亞的外交版圖中,如果說有一塊最難突破的鐵板,那就是柬埔寨。而要理解這個國家,就必須先對它的歷史有大致了解。

南向大鐵板

柬埔寨雖然有許多紡織、製鞋的台商進駐,對柬埔寨經濟貢獻甚鉅,也有為數眾多的台灣NGO與社會企業協助柬國脫貧發展,然而,讓許多台灣人難以理解的是,柬埔寨政府卻也是東協成員中,少數親中親到有「反台」情緒的國家。

在這個土地面積有台灣4倍大的高棉帝國故地,光是台灣人想跟柬埔寨人結婚都會遇到重重困難,許多行政人員聽到是台灣人,甚至連申請表都會收起來,台柬聯姻這20年遇到的困難跟阻礙,正也是台柬關係的具體呈現。

現在掌權的洪森總統至今已統治柬埔寨近30年,是東協國內在位時間第二長的國家領袖,這位潮州華人移民之子,怎麼從恐怖政府紅色高棉的團長,一路晉升到國家領導人?一切都要從柬埔寨近代動盪的局勢說起。

與美密謀,強人上位

二戰結束後,東南亞各國掀起獨立浪潮,在日軍撤退後,當時的柬埔寨親王施亞努(Norodom Sihanouk)宣布獨立,但直到1953年,與法國殖民政府對抗多年後才確立,而施亞努也成為柬埔寨的國父,象徵著帶領柬國走向解放。

然而,上任後的施亞努,其政策走向卻逐漸引起西方盟國的不安。他自稱是佛教社會主義者,與共產陣營交好,和中共當局關係密切,也與毛澤東有私人交情,美國因而認定,這個脫離法國控制的前殖民地,將成為中南半島共產主義擴散的潛在毒瘤。

因此,趁著親王施亞努於1970年出訪蘇聯時,美國便使出一慣伎倆,讓CIA中情局跟柬國極右派的國防部長龍諾(Lon Nol)合作推翻王室,發動政變,控制了整個柬埔寨,逼得施亞努流亡北京。美國也放任龍諾大肆逮捕異己、鎮壓共產主義者,但就如美國扶植的伊朗國王最後被伊斯蘭革命推翻一樣,龍諾的上台反而引出柬埔寨最恐怖的夢魘:紅色高棉。

冷戰對峙,赤棉恐怖統治

講到這裡就要說個冷知識了。1971年《聯合國大會2758號決議》讓蔣前總統基於漢賊不兩立毅然退出聯合國,當時東南亞只有兩個鐵血好兄弟投下反對票,支持中華民國留在聯合國,一個是菲律賓,另一個就是柬埔寨。龍諾當時與台灣政府交好,甚至準備與台灣建交,可惜這美國扶植的強人不得人心,執政不到5年就被柬埔寨共產黨推翻,而台柬關係就此陷入谷底。

許多柬埔寨農民根本不了解共產主義,但聽到愛戴的施亞努親王公開支持柬埔寨共產黨、呼籲人民起義對抗龍諾,便紛紛加入共產黨,其中包括當時還是熱血青年的現任總統洪森。

1975年共產黨上台,開始慘絕人寰的恐怖統治,紅色高棉政府大肆屠殺百姓,4年內殺了柬埔寨四分之一的人口,洪森深感絕望下逃離柬國,投靠越南政府。紅色高棉是親中共的政權,越共則是靠攏蘇聯,而中共寄望能靠赤柬來抗衡越南在中南半島的勢力。爾後,蘇聯支持越南在中南半島的擴張行動,1978年,越南人民軍攻入柬埔寨,柬埔寨人民不但沒有反抗,反而視為解放行動,夾道歡迎越軍進入,終讓世界知道赤柬屠殺暴行,而洪森就是隨越軍回到柬埔寨的一員。

洪森靠著越南的支持,順利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總理,柬埔寨恢復君主立憲,在1991 年隨越南實行開放經濟政策,1993年在聯合國接管下舉辦首次大選,洪森也繼續控制政權,至今已統治30年。

柬埔寨親中在東協是出了名的,可說是中共當局在東協的代言人。2016年南海仲裁出爐時,日相安倍曾呼籲國際社會遵守判決,這時候第一個跑出來飆罵、公開批評日本政府南海政策的領導人,卻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洪森,這個讓人啼笑皆非的義氣相挺,換來的是中國總理李克強6億美元援助的感謝。長期倚賴中國的柬埔寨能在東協各列國中最得中共關愛,除了柬國王室與毛澤東的深厚友誼,就是靠著在國際社會全力挺中的緣故,開個金口義氣挺老大,就能得到幾億的援助,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好的生意嗎?

台灣押錯寶,得罪洪森

赤柬崩潰後,柬埔寨在聯合國介入下開始重建。在聯合國監督的大選中,由洪森所領導、隨越南人民軍入柬殲滅赤柬的人民黨獲51席,而由老國王西哈奴克(Norodom Sihanouk)次子拉那列(Norodom Ranariddh)親王領導的奉辛比克黨(FUNCINPEC)取得58席,沒有人過半。

雖然洪森當時仍掌握軍權,但在國際社會的壓力下,只能讓出首相位子給拉那列,對於自己打來的天下卻讓「皇二代」收割,洪森心裡自是非常不滿,因而跟拉那列展開多年政治鬥爭。而當時拉那列為響應李登輝總統的舊南向政策,1995年開始與台灣互設辦事處,還開通金邊–台北直飛班機,那是有史以來台柬關係最好的時刻。可惜好景不常,洪森跟二皇子的矛盾最後爆發成武裝政變,洪森包圍了皇室的奉辛比克黨黨部,用坦克將其夷為平地,拉那列被迫流亡,而隨著拉那列的失勢,台灣代表處被撤、直航航班被取消,柬埔寨成為了一個鐵桿親中到反台的國家。

但洪森當年跟著越南人民軍回到柬埔寨,雖然是清剿赤柬,但仍是難脫入侵之名。翻開歷史,越南和柬埔寨可說是世仇,柬埔寨在千年前曾建立過幾乎占據整個中南半島的高棉帝國,但隨著吳哥王朝的衰敗,柬埔寨反成為鄰國的玩物。從高棉帝國結束後到法國殖民,堪稱柬埔寨的黑暗時期,多次被暹羅跟越南侵擾;而越南在19世紀前期統治過柬埔寨,於當地實行越南化政策,強迫當地人取漢名、使用漢字,這讓柬埔寨對越南始終抱有仇恨。

這也是為何同樣是共產黨,紅色高棉會擁抱中共而非蘇聯,就是出於跟越南對抗的心理。洪森雖統治柬埔寨三十餘年,人民仍對其忠誠有疑慮。如今在柬國政圈盛傳,洪森有意將大位傳給目前擔任青年部部長的兒子洪馬尼,但輿論認為,隨著在野勢力增強,洪森想要建立世襲王朝的野心可能也將灰飛煙滅。

經貿交流熱,南向仍有看頭

七○年代跟九○年代初期是台柬關係的兩個高峰,卻都是曇花一現。長期抗拒與台灣政府接觸則已成為柬國基本國策,未來除非洪森走下柬埔寨的政治舞台,否則反台言論永不嫌少。但撇開政治的分歧,台灣人在柬埔寨的發展與民間交流卻是不斷升溫,在經貿層面依然有很大的發展機會。

書籍簡介

青年寫給青年的東協工作筆記:歷史、產業、生活、民情觀察

作者: 何則文, 黃一展, 林南宏, 李宗憲 等
出版社:寫樂文化
出版日期:2017/11/21

何則文(Wenzel Herder)

中興大學歷史系畢業,經濟部國企班2年英語組。亞細安研究會創辦人,換日線、天下獨評與關鍵評論網專欄作家。也是個冒險家,用100天遊歷中南半島各國,曾在越南西貢實習、在寮國旺陽摔下山、在緬甸仰光出家,有個在哪都會被當成當地人的大眾臉。任職於某全球500強企業,走跳亞洲各地。歡迎來信:w.herder@wenzeles.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