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我們公司參加了一個在香港舉辦的數位媒體研討會。過去一年,香港、新加坡或日本舉辦了許許多多不同的數位或網路媒體研討會,但這次有點特別,主題不再是如何從紙本轉到數位,或是如何替年輕世代製作好的原生短影片,而是亞洲第一次舉辦討論AI和大數據在數位媒體應用的研討會。

講者除了知名的媒體如南華早報或金融時報外,還有許多來自IBM的AI實驗室,以及來自Facebook、Google或其他科技公司的資料科學家。

每場演講幾乎都會有個共同的模式:舊報紙和電視的美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報紙決定什麼會出現在明天早報上,決定讀者讀什麼的日子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有每天有太多的資訊,競逐著每個人每一天每一秒有限的注意力,所以每個發行商、平台、入口網站或社群媒體,現在一定要依賴AI輔助演算法來盡可能蒐集我們的個人資料,包含喜歡什麼樣的內容,朋友什麼樣的評論最常被點擊,什麼樣的定向廣告我們總是會點,來描繪出我們過去的行為、決定我們喜歡或不喜歡什麼,專門客製化內容,以便讓我們可以停在他們的App或網站上更久一點。

沒有人願意成為下一個Myspace,這個平台調適太慢,在短時間內就消失了。在今天這個數位媒體時代,如果沒人使用的話就沒有權力,為了確保繼續擁有權力和影響力,企業一定要多方嘗試,並確保所有讀者能夠盡可能停留在網站上,盡可能的分享給他們所有的朋友,盡可能閱讀和同意所有的內容。

但這裡有個非預期的後果:

到目前為止,網路世界看起來越來越充滿仇恨、不寬容,狹隘地攻擊不同觀點,而不是讓普通人更能連接到全球社群,並對不同的觀點有更開放的心態。

英國脫歐、杜特蒂、川普,以及幾乎每個地區最近普遍存在的反進步、反移民、保護主義和保守主義浪潮,似乎大聲指責別人,往往比好好檢視自己容易得多。

這其實蠻諷刺的,因為Facebook最初始的目標和理想就是想連結世界上的每個人,把世界連結的更緊密。

在那天會議上,幾乎每個公司都在分享他們最新的AI技術,說明他們如何更深的追蹤每個讀者的行為,給每個人不同的客製化內容。邏輯上以商業角度來看,這些企業在嘗試的事情完全沒錯。

如果讀者喜歡偏藍的意見或內容,那自然AI會追蹤這些先前的選擇,並基於過去從收集的龐大資料,開始餵你更多偏藍的內容,和有同樣意見的朋友。

每個人都可以理性和有邏輯地瞭解這每一步會如何帶到這個結論,但對於我們要如何解決這個非預期而可能是有點危險的副作用,目前依然沒有明確的答案。

好像沒有理由明知道你喜歡特定觀點,卻故意給你相反的觀點。過一段時間,讀者會不再點擊並停止來這個網站,企業會失去客戶和廣告營收,以及慢慢地,失去他們的影響力。

突然之間,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每一個知識、意見或現場影片可以輕易呈現在我們手中,只需輕輕一點即可。

但它可更快速、更危險地帶出每個人類使用者最壞的一面,只告訴我們想聽的、想相信的事情,讓每一個問題、憤怒、傷害、恐懼、種族主義、歧視、錯誤的信念或狹隘的思維看起來正常,好像全世界每個朋友、報紙或評論都會像我們一樣,確認我們永遠都是對的,不需要成長、學習、獨立聆聽和思考。

就像歷史上多數人類的發明一樣,它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也造成許多新的問題。

有時候,比起把我們的時間和注意力花在某個人最近的Instagram照片或參與一場無意義的線上筆戰,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時候,答案可能就是我們應該更常放下智慧手機或電腦,出去走走,閱讀、旅行、聆聽和再次探索這個真實世界,而不是花費太多時間在網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