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些無法挑剔社會地位或酬勞的人來說,美國當然有不少工作可以找。每年有成千上萬的移民湧進這個國家,做些草坪維護、建築工人或是家庭清潔工、保母、肉品加工的工作。即使沒有新的工作缺額,對那些勤快和絕望的人來說,低薪工作市場的高汰換率,確保了穩定的職缺。對白領階級的求職者來說,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謀生工作」(survival job)──在等待「真正」的工作上門前有點事做。但這個目標可能有點過於樂觀。

到了9月底,求職生涯正式結束,我開始試著去追蹤一些求職者的後續狀況。當初我收集了他們的名片以便進行嚴肅的訪談,告訴他們我在為一份商業刊物寫一篇有關失業白領的文章,以便一邊繼續找工作一邊賺點外快。有11個人回覆,沒有一個找到「真正」的工作。即使是那些初遇時相當具防衛心的人,現在都很熱切地想談談他們的策略,而大多數策略都包括先找個謀生的工作再說。

父母:最後一道安全網

當然,並非每位失業的專業人士都必須考慮找個謀生工作,至少不是馬上就這麼做。許多我求職時遇到的人,都已從職業生涯中累積了足夠的資產,可以讓他們輕鬆撐個一、兩年,即使同時還掏錢出來給職涯教練和職業仲介公司也沒問題。其他人則利用各種不同的策略來維持中產階級地位:他們把持家無業的配偶送出去加入低薪的勞力市場、放棄了只和奢侈沾上一點點邊的享受,例如外食和其他的娛樂活動、在自家前院變賣珍愛的家當,或在網路上拍賣、搬到比較小的房子。

52歲的約翰.皮爾仁是被裁員的資訊科技業人士,有兩名年幼子女,他這樣形容他的家庭努力苦撐下去的情形:

我們限制多久出去一次,而且停用信用卡。很幸運地,我們的房貸還滿低的(一個月大約650美元)。問題比較大的是水電瓦斯費,費率一漲再漲。我們把窗戶打開,減少使用冷氣。我們為了孩子保留有線電視,還有方便求職的高速網路。

皮爾仁5歲大的孩子必須上托兒所,一個月要花125美元。他太太有一份「裝填信封」的臨時工作,夫妻倆現在和許多上班族夫婦一樣,分配時間來照顧小孩:「我顧白天,她顧晚上。」

失業保險金是失業者可以先依靠的救濟,但這保險只提供原來薪水的60%,而且26週後就中止。2004年,360萬失業的美國人在尚未找到工作前,失業救濟金就用完了,而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即使是中年人也都轉向父母求救。

45歲、從事通訊業的希拉蕊.麥斯特,一場大病使她暫時不能找工作,因而搬回父母所住的城鎮。「如果沒有我的家人,」她說:「我一定早就流落街頭了。」以前做行銷的史提夫,考慮要學些有關酒的知識,以取得在一家高級餐廳當服務生的資格,他打算放棄目前月租845美元的公寓,改租一間附有廚房設備的房間。「我只需要一個可以讓電腦充電的地方就可以了。」他也坦承:「我的家人都還在幫我。否則我幾乎就要流落街頭了……但他們一直在問:『你到底怎麼了?就去找個工作,任何工作都好。』」

他們曾有年薪百萬,現在卻只能去做低階服務生?

不幸的是,最終聽從這種建議的前白領勞工人數,並沒有可靠的資料可查詢。美國勞工統計局衡量「未按專長充分就業」(Underemployment)的標準只以時數來計算;也就是說,只有當你在兼差卻比較希望做全職工作時,才能正式被稱為未充分就業。2004年3月,失業率是5.8%,如以非自願兼職來嚴格衡量,未充分就業率則是10%。至於受雇於未利用其教育或已有「技能組合」的低薪工作人員之比率,則沒有可靠估算數據可查詢。

不過,我倒是發現不少處於這種情況的人──以必須從事不符合其技能的工作來看,從失業到未充分就業都有。例如,史提夫試過沃爾瑪,但發現「對一名專業人士來說,這是很艱苦的工作。他們找的是薪水很低的人,例如一個小時8塊錢。」正如我前面所說,他現在考慮到一家很高級的餐廳當服務生,說不定在那裡能有和顧客攀關係的機會。以前做過廣播新聞記者和公關的蓋瑞,告訴我他目前在百思買(Best Buy)、電器城(Circuit City)和家得寶找基層的職務。這些人一旦找到了服務生或業務「助理」的工作後,在聯邦政府的眼裡就不再是「失業」的一員了。就整個大社會而言,案件結束,問題解決了。

其他長期失業者沉淪到更低的社經地位,做一些通常由新移民或完全無學歷者所做的工作。約翰.皮爾仁從一位資訊科技業人士淪落為替人搬家的臨時工,能找得到的他什麼都做。希拉蕊.麥斯特試過在聰明寵物館(PetSmart)幫狗洗澡、美容,直到過敏發作為止。

失去選擇餘地的人

41歲的資訊技術人員迪恩.葛茲喬克在開接駁巴士。我在蒜烤餐廳遇到的前行銷主任莉亞.葛雷,自2001年首度被裁員後,就一直在做卑微的底層工作。

從刷馬桶到打掃公寓的時薪8塊錢工作,我什麼都做過。這種工作我做了8個月,唯一得到的好處是瘦了大概10公斤。這讓我能夠重新以感激的心情,來看待絕大多數都是做這種工作的西班牙裔勞工。

莉亞的求職過程有時壓力十分沉重,她在一封電子郵件裡寫著:

這麼多逼不得已的情況對我造成很大的傷害。我經歷了許多個『第一次』。第一次,我被送到急診室,診斷出得了嚴重的恐慌症……我必須把車子停到路邊,趕快打911。我的心跳加速、喉嚨腫痛、全身麻痺,開車技能受到嚴重的影響,使我無法握住方向盤,而且我開始發抖得很厲害。這絕不是一次愉快的經驗。第二個『第一次』,我實在很不好意思承認,我接到大略估計是900美元的治療費帳單催繳通知……第三個『第一次』是,我現在負債7,3000美元,到我信用卡刷爆前,我還有16,000美元……所以,我還真的開玩笑說,我不介意自己的身分被盜用。因為那樣我就不用擔心債務問題了。

當我10月和莉亞談話時,她才剛開始在一家連鎖零售店工作,「整天站在水泥地板上」,時薪7塊6,而且沒有福利。她覺得這一次她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我做(這份工作)的一個理由是,我試著選離住處8公里內的工作,因為我不想把錢浪費在汽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