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台灣正在討論學生下午三點就回家,雙薪家庭該怎麼辦的議題,想一想,就來分享瑞士的情況好了。在瑞士,中小學生也是下午三點回家,那怎麼辦呢?

我必須說,在瑞士,一。社會薪資的結構,二。家庭價值的結構,這兩個東西跟台灣完全不一樣!因為不一樣,所以下午三點,小朋友才能回家,又可以不用花太多的錢給補習班或托兒所。

我就從這兩點來說吧:

一、社會薪資的結構

在瑞士,一個人的薪水,跟台灣的薪水不是同一個概念。在瑞士,是看你工作的百分比。

所謂的百分比概念,就是工作一整天算20%,工作兩天就是40%,以下類推。在一開始簽工作合約的時候,就會在工作合約寫清楚,這個工作百分之多少?幾個工作天?多少薪水?

任何職業都這樣,所以在瑞士你會遇到一個工作只有40%的牙醫師。

也就是說,一個瑞士爸爸,即使他不需要工作100%(每天工作),但他每個月也是會有一份足以養家的薪水,或是工作50%的電腦工程師,80%的老師。

比如,一個雙薪家庭裡,爸爸工作80%,媽媽工作80%,是很常見的現象。一個工作天如果是20%來算的話,爸爸有一天不工作,媽媽有一天不工作,互相輪流看小孩,全家經濟又可以打得過去,在瑞士是很常見的事情。

二、家庭價值的結構

在瑞士,很多有工作的瑞士女人,婚後或單身有小孩的情況之下,她們也會住在離自己娘家母親很近,甚至彼此就是鄰居的地方。為什麼?因為瑞士女人覺得,開口請自己娘家媽媽帶小孩更容易。我個人觀察,女人請自己的媽媽帶小孩,其實更符合人性,婚後女性以娘家為主、跟娘家親的社會,更符合家庭需要。為什麼?這是因為女兒與媽媽之間,比較不會像婆婆媳婦那樣,容易吵架有心結。

但是在台灣,有多少人現在還有「嫁過來的媳婦,就是要照顧老公孝順婆家人」的概念?

照顧老公孝順婆家人?先一起照顧小孩、把小孩平安帶大,對瑞士人來說才是更重要的家庭價值。在瑞士,以幼兒小孩為優先,以年輕人的幸福為基本考慮前提,才是這裡家庭價值的核心。這跟華人世界,尊崇父系長輩,以夫家丈夫老人為優先照顧對象的價值,完全不一樣。

至於瑞士男人不工作百分之百,有幾天會留在家裡看小孩,會不會被人家嘲笑,男人沒臂膀不擔負家庭責任沒有出息呢?基本上,在瑞士每一個人的私生活,都不干你屁事,要工作多少百分比一起照顧小孩,這都是自己伴侶之間討論協調就可以的事,沒有親子教育專家或政治名嘴來指導。

基本上,這就是瑞士雙薪家庭為什麼小孩可以早早回家,又不用去補習班的原因,因為爸爸顧小孩幾天,媽媽顧小孩幾天,再去外婆家幾天,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

看到這裡大家或許很好奇,那麼瑞士學童和青少年,三點放學以後做什麼?難道完全不補習不看書嗎?難道這裡的父母都沒有煩惱放學以後的問題嗎?

其實有的!

瑞士孩子三點以後,會參加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喜歡樂器的,喜歡戲劇表演的,喜歡運動的,喜歡勞作的,都會在三點以後,參加學校或是校外各種不同的社團活動。只有少數因為功課跟不上學校進度的孩子,特別是有些移民孩子因為剛到瑞士需要特別在課後接受語言輔導,才會在三點以後繼續接受「知識型的課程」。

我曾經問過許多瑞士孩子和瑞士家長,發現一個很微妙的現象,在瑞士,如果三點以後還必須參加知識性補習課程的孩子,往往被大家視為「成績不好」的「弱勢」,瑞士人也會好面子,小孩和家長之間也很愛八卦和比較,為了不想被人家認為「是不是跟不上學校進度」所以反而不喜歡自己的小孩去補習。如果被老師規勸最好參加課後輔導,有些瑞士家長還會很不高興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不想被別人笑。

微妙的是,瑞士家長真正的煩惱,在於接送、安排孩子三點以後的各種藝術、運動等愛好活動。因為瑞士運動與藝術活動的地點往往很分散,跟台灣不一樣可能一個才藝中心就一網打盡,所以很多瑞士家長常常跟我抱怨,一下子要送老大去某個小鎮踢足球,接著又要趕往另一個城市的游泳池接老二,最後還要在超市關門前趕去買菜,不然在外食稀少又昂貴的瑞士,全家人晚餐要吃什麼…

這一些真實又瑣屑的生活細節,表現了瑞士家長跟台灣家長的共同面:為忙碌的家庭奔波,在平凡的小日子裡,慢慢拉拔生命長大的細節。

所以我會認為,沒有一個制度是完美的,或許穿過生活本身的真相,平凡的內裡,我們才能接觸到生命的本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