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副秘書長何佩珊說:「要年輕世代對這個族群多一點深刻的調查與理解,不要停留文字與鍵盤,要親身與社會基層有所接觸了解再來做政治決定。

我29歲,應該還算年輕世代,我不僅做過餐飲吧檯及導遊,我更十分樂意分享我21歲那年退伍之後,進入製造業工廠做木工數年我所看到的以及我的政治決定。
 
炎熱的夏天季節,在鐵皮屋工廠裡面勞動,2000ml大罐的礦泉水一天得喝掉4、5罐,因為我的衣服隨時脫下來可以雙手一擰擰出一碗公的汗水;「泡」在布鞋裡的雙腳經常得抹皮膚病的藥,因為從衣服到牛仔褲到整雙鞋底都是濕透的狀態,若想穿通風的鞋子不穿布鞋,腳若踢到工廠裡的器具或尖銳的工具,那一不小心受傷後果通常都十分嚴重。

夏天雙腳濕透泡在鞋子裡、冬天洗澡全身傷口刺痛...一個待過工廠年輕人:政府別把勞工「拚命」當拚經濟
圖片來源:雌雄同體大師

在夏天受傷ok繃幾乎貼不住會被汗洗掉,而在冬天裡受傷最怕去洗手,因為冬天的水塔特別冷,刺骨的冷水碰到傷口真的生不如死。
 
為了更快的生產速度,在求快的過程裡偶爾會操作工具不慎,譬如電鑽鑽到手而皮開肉綻,或是槌頭敲到手指,瘀血積在指甲肉內,而被一些尖銳物品割傷幾乎是天天會發生的事情,若一陣子都沒有受傷反而覺得奇怪。

忙碌完一整天之後回家打開蓮蓬頭洗澡,熱水從頭頂流下順著身體滑過每一寸肌膚,1、2、3⋯⋯16、17,水流到哪裡新舊傷口就一起反應,洗完就能夠解脫。

如果你那陣子經常加班,有時早上睜開眼睛得先讓身體「暖機」再爬起床,因為大量的重複動作會對筋骨肌肉造成一定損傷,你必須先讓身體習慣了那樣的疼痛再緩緩起身,否則突然爬起會痛不欲生。

如果你問我連日上班累積幾天的傷口何時可以休息,那絕對是工作五天之後期待六日可以休生養息,一直勞動就要經常洗手,洗手傷口就很難好,而休假的時候因為不用勞動就不用一直洗手,傷口可以有兩天的時間結痂,下一週的新傷?下一週再說。
 
何佩珊說:「他們(老闆)是自我剝削,也剝削其他人,但這是大家一起打拼,大家做伙打拼的經濟型態,一起辛苦煎熬,一起成就事業,裡面培養出有點像家族型態的夥伴關係。」

這句話只對了前面兩句,就是自我剝削與剝削其他人。他們說著怎麼跟著勞工互相剝削、自我剝削,但政府跟老闆不敢講的事情是這個「成就事業」到底怎麼分享給「家族夥伴」們,關於這部分他們始終不提。
 
製造業的青年勞工一個月2萬多、3萬塊的本薪,靠著常態性加班一個月到4萬多、5萬塊或許比起許多產業多一些。工廠通常為了避免淡季時閒置的勞工太多,也因為熟手的動作快訓練新人要成本,所以老闆通常不願意再多請人,會傾向用熟手勞工加班來完成訂單。
 
許多工廠在淡季沒單的時候朝八晚五的勞工準時5點打卡下班,即使在一個不對勞工做新技術提升教育的工廠裡也不會是無所事事,總是能打磨工具或是清理廠房。

而當工廠接到大單的時候,所有勞工原本早上8點上班到下午5點下班,再連著加班到晚上8、9點,偶爾休息日也出勤配合著加班,等到「瘋狂勞動的趕單地獄週期」結束,確實當月薪資衝高,但身上不是增列痼疾,就是增貼消炎鎮痛的藥膏。

有人覺得有加班才有錢賺,那是因為在本薪不高的情況下,若真的想存錢不可能不配合公司要求加班,但這是錯把低本薪的問題,用配合常態性加班來解決家庭生計。

低本薪的問題應該由提高本薪解決,不是倚靠加班解決。勞工的休息權必須由嚴謹的政策保護,不能設計離譜上限再推說真的發生這樣的排班,也只是偶爾才會發生的極端狀況。法律開什麼路什麼門,就會有人走到那。

排班的彈性做給了工廠,但勞工得到的只有用生命去換來的幾個月衝高的漂亮數字,在瘋狂勞動結束的當月薪資或許能衝高衝到像在領年終,但終年看下來當月衝高也是補貼去淡季時不需要加班的低本薪。

這是不正常的,卻是台灣的常態,政府有絕對的責任與義務替勞工的生命把關,國家應該出面規範最低的勞動條件,但民進黨政府在這次修法顯然背棄了勞工。
 
有人說,勞工當然可以拒絕加班,權益要靠勞工自己爭取,應該要交給工會交給勞資協議。但在小小一間工廠裡只有幾個同事,你不加班就等著被排擠,老闆也會不爽,配合度低的就準備捲鋪蓋走路,而台灣到處都是這種「家族夥伴」的中小企業。

而且,即便是同樣的產業還生產同樣規格的產品,在不同工廠就有不同文化與技術跟工具,也絕對不是被動等著勞工自己檢舉,或是倡議勞工不爽不要做,換頭路這麼簡單。
 
身為一個待過製造業與幾個不同產業的勞動者,我提我自己的勞動親身經歷,就是要跟這些官員說:我認為,任何產業可以連上十幾天班的這種勞動狀況不應該被允許,我反對以彈性為名將單月工時上調54小時、3個月加總時數138小時。

我最無法接受的,就是在台灣有任何一個產業可以經過協商之後間隔休息8小時就「玩命」上工,會想出這種拿勞工拚命去當拚經濟的修法,才真的是離地天上飄的右傾幼稚病發作,祝福你們長命百歲功德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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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作者吳濬彥授權轉載,原文刊登於作者粉絲團:官啊,我是工廠裡來的勞動者,我夠資格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