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色列,出生到三歲的教育由經濟部統管,三歲以上由教育部掌管。兩個部會對於師資、教學內容和環境安全各有自己的標準。經濟部有類似台灣褓姆證照考試,分成兩級。

第一級考過可以在家收小孩,第二級考過則可以開園收最多十一個小孩,自己另請老師。這裡教導出生到三歲小孩的成人不被稱為「褓姆」或「照顧者」,而是「教育者」(educator)。從稱呼的名稱大概已經定義了這個社會的人對於此份工作的看法和觀感。大部份的人都不覺得愛心、耐性和體力足於勝任這份工作;這是一份教育工作,有它的專業度。

我就讀的幼教學程和經濟部的證照考試無關,但專業度可能更好。唸完兩年後我們可以拿到學程證照,經濟部直接認可。在幼教市場上,唸完這個學程的老師拿到的薪水會比只考經濟部證照的人高。

我唸的幼教學程有兩個很大的特色,第一個是他們只收在職者,第二個是他們每年有教學現場考核。第二年的考核是教授會在教學現場待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看學生和小孩講話帶活動的方式,以及帶工作團隊的方式。

教學現場考核結束後,一般都會有一個鐘頭和教授的對談。今年教授坐下來先讚美了我帶領小孩的講話方式和團隊氣氛和諧,分工良好之後,突然冒了一句:

「維寧,妳有注意到妳的團隊老師們是怎麼在和小孩講話的嗎?」

我愣了一下後回答:「很少!我在園裡時都是我和小孩在一起;沒有跟小孩在一起時就是在開會或準備教案。」

「這樣不行啦,妳接下來的工作重點之一必須是教會老師們什麼是 『中介學習』教學法( Mediated Learning ) 。我看到你們在吃飯時,老師對於等不及的小孩只會要求他們有耐心不要亂叫,這樣是不行的。對話沒有同理和引導,小孩怎麼學習? 」教授跟我這樣說。

「可是我們園裡人手有限,這個教學法又不是個易懂易學的方式,我覺得要在日常工作中訓練老師這個部份有難度。」我皺著眉頭說。

「妳忘了妳有工作會議?我只要妳每天花五到十分鐘的時間聽其他老師和小孩的對話和溝通方式,記錄下妳覺得可以改善的事件,在工作會議上妳就有足夠的實例可以和老師們說明。」教授提出一個簡單又實用的解決辦法。

► 有瞭解才有同理,也才能引導孩子

在和教授的教學現場考核結束後,我開始認真花心思在觀察我的團隊成員是如何在跟小孩說話的,聽得愈多,眉頭皺得愈深,也逐漸瞭解到教授到底在跟我說什麼。

我在記錄團隊同仁和小孩的一些對話時,突然想到去年發生在園裡的一個案例:有個小男孩,兩歲出頭,非常聰明,但有感官統合的問題。在他比較累或人不舒服時,就會忍不住一直打其他小孩或一直丟東西,勸也沒有用,講也講不聽。

因為在園裡大部份的時間都是我和小孩子們在一起,雖然我在工作會議時有提到小男孩的狀況和我們要做的工作,工作團隊仍然對於這個小男孩的狀況沒有很深的理解(畢竟絕大多數時間是我在面對)。

等到我臨時被我母親的醫生叫回台灣,一個月後回到以色列,這個小男孩突然變成大家眼中頭痛的小孩。

「我跟他說不可以丟東西,他丟個不停,我覺得我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和他打交道上,對其他小孩不公平。」一個同事這麼說。「更嚴重的是,我有時受不了,把他從活動裡拉出來隔離一下,他不只是不難過,還會對我笑。我知道維寧妳不接受世界上有壞小孩這種事,但看到他的笑容真是讓我發火。」另一名同事接著說。

這個例子,跟很多有負面行為的小孩一樣,因為成年人不瞭解負面行為的由來,給了錯誤的詮釋,做了錯誤的處理方式,結果就是愈處理愈糟。

「如果我們有一個方式去試,一直沒有成功,代表這個方式是不可行的。」 我和同事們解釋:「我們一直要他停止負面行為,他卻一直做,所以大家就覺得他是壞小孩,故意搗蛋,但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停了很久,同事們望來望去,都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