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換季時,總需要陪太太逛街買衣服,打點門面。起先,我以為她比較傾向單色偏暗、看起來稍嫌樸素的服飾,亮眼衣服好像不在她的選項中。

有次,我拿了件稍微有設計感,花色鮮明的洋裝,問她要不要試穿,她回我:「好漂亮!但不適合穿去公司啦,我主管是位穿著很素雅單調的人,我穿的衣服不能蓋過她!」

聽她這麼一說,我突然好奇起來,「妳的主管是位很嚴格的人嗎?還是善妒呢?不然妳為何在乎她的看法?」太太回我:「在職場裡,每個人還是有位階之差,主管打扮低調、樸素,我總不能比她還要招搖。特別是穿著比主管還要亮麗時,跨部門要開會,其他單位同仁可能會注意我,跟我多講幾句話,進而冷落主管,氣勢的差異很容易看得出來。在一間公司裡,大家表面上不說,平常私底下總會互相打量彼此穿的、用的、拿的。有時候主管不說,不代表她不在乎,人心難測,對方想什麼,我們永遠不知道,別讓人找到話柄。」

我問太太:「為何這麼刻意?」太太回我:「還記得你上次送我一個名牌包包嗎?從外觀一看就知道是國際精品品牌,顏色亮麗搶眼,背著都會有人行注目禮,我背了一次後才發現苗頭不對。」我好奇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太太說:「有次主管帶我去拜訪客戶,客戶恰巧是個名牌包包收集達人,她看到這包包話匣子一開停不下來,正事還沒談,全都在講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主管整個被放置一旁。」我趕緊問她後來怎麼了。

「客戶不斷強調這包包不便宜,怎麼買得起之類的話。我回給客戶說這是老公送的,客戶竟順口說出好會賺錢,老公很有眼光、很會挑禮物,要是能嫁這種老公該有多好。」太太說。我光是想像現場氣氛感覺起來應該有點不大妙。太太繼續說:「主管完全搭不上話題,一直乾笑、苦笑陪坐一旁,客戶好像沒發現她是我的主管,顯得我有點喧賓奪主,令主管於該會議前半段沒能搭上太多話。」

聽她的描述,如果我是主管應該會很尷尬:「後來主管有說什麼嗎?」太太無奈回:「沒有啊,她就是什麼都沒說,看來也不打算多說。因為比起我背的名牌包包,她用的是看都沒看過的牌子,平凡的素色包包,根本沒引起客戶注意。」那天之後,太太再也沒背那名牌包出門上班。

太太的工作年資跟我一樣。如果說我長年工作經歷像是在狂風暴雨中度過,太太則是汪洋裡安穩不停前進的小船,累積一股安定實在的力量,令她總是在職場中深獲主管喜愛。她說:「職場上把事情做好是基本功,事情做不好,講再多都沒有用。人很現實,一個沒能在工作中有所貢獻的人,很難融入團體裡。可是除了工作,職場做人更是門學問。雖然,在職場中拚出頭很重要,可是能讓主管出頭、升遷,讓其他人看到主管的表現,對整個部門也是種加分。」

太太很有感慨地說,「即使主管難相處,可既然已加入公司這大團體裡,不懂得為主管多想一點,讓她過好一些,我肯定會更難過。因此每到一份新工作,碰到一位新主管,我首要工作是摸清主管脾胃,搞清楚她愛吃什麼、喝什麼,還有她忌諱、排斥的事情是什麼,以及在工作之中,哪些事情會刺激她的情緒,只要稍微掌握好,自然而然不會成為主管宣洩壓力時的箭靶。」

我反問她:「這樣工作很辛苦吧?」太太回我:「對不常見面的客戶,我們還知道投其所好。反過頭來,每天朝夕相處的主管,沒能妥當應對,苦的絕對是自己。想想看,主管看你不順眼,這件事情找麻煩、那件事情給你穿小鞋,鳥事一多,工作自然做不起勁。」

我好奇問:「那跟主管相處的訣竅又是什麼?」太太說:「主動關心她,貼近她,適當的為她排解壓力,最好是功勞主動送給她,讓她獲得大老闆的賞識趕快晉升,這樣我們底下做事的人才有機會被看見。

「有些主管私心很重、偏見很強,妳怎麼確保自己做的能被看重?這麼做不覺得心機重嗎?」我趕緊問太太的想法。她是這麼說:「不要求回報,事情自然就簡單許多。人與人之間相處,真得花時間經營,好比我每天早上固定會買杯咖啡給主管喝,甚至沒問她就幫忙買早餐。中午則是外出吃飯,第一個會想到要問主管吃什麼,如果她工作忙則關心一下是否需要外帶。跟心機重不重無關,而是你在乎一個人,不能只是掛在嘴邊說,要做給別人看,哪怕對方無感,曾建立過的關係不會消失,連做都不做,又怎能期盼在主管心中留下好印象。」

「因此,主管工作負擔不來時,主動接下她的擔子,整理報告與製作簡報。不是我耐操,而是考量到整體部門要好,主管得先表現好,部門給其他單位的人好印象,我們想推動的專案與計畫,才能順利落實。我們來做事,多數得透過主管們核可才能做好每個案子,不跟主管建立良好關係,難道先互看不順眼,互相傷害再來煩惱下份工作去哪裡嗎?」

多年來,太太在職場上打拼累積的智慧,蘊含著一種樸實又簡單的執著,替她奠定難以超越的成績。最後太太說:「為何換新車後不讓你開到大門口送我下車,寧可在前一個路口下車?因為,我們過得好不好,不需讓別人知道,更不用給人去比較的機會,懂得藏鋒內斂,不當別人眼中的箭靶,煩心事情可能就會少一些。等待適當時機再露鋒芒。上班前多走幾步路,想想今天要做什麼沒有不好,可要是因同事們討論開什麼車,計較我怎麼過日子,四處八卦謠言我好像過得很不錯,進而產生無謂的誤會,傳到心裡有些鬱悶的人耳裡,難免引來不必要紛擾,何苦自找麻煩增添擔憂。」

「做好事,也要懂得做對事;事對了,事自然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