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姊是無辜的

我和姊姊因為父母的離婚官司出庭的那一天,陽光普照。

我大約六歲,姊姊七八歲,媽媽和繼父(當時是媽媽的男朋友)帶我們去法院。我並不知道爸媽先前已經出庭過好幾次,那一天法官只是要聽聽我和姊姊的想法。

第一次上法庭

我們到達法院後不久,爸爸和他的律師也來了。當時我坐在走廊的長排椅子上跟繼父玩著遊戲,爸爸和他的律師從轉角出現,我們的視線剛好對上。我和好久不見的爸爸互看了幾秒鐘,我永遠記得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笑容,像是開心卻又想哭,還有幾分尷尬。我事後回想,大概是看到我和繼父在玩的緣故吧。我衝上前去抱住爸爸。過了不久,繼父因為工作先行離開。

我沒記錯的話,法官似乎是先叫原告(媽媽)進去,所以我跟爸爸玩了一會兒,不久之後法官又叫了被告(爸爸)進去。我因為等得很無聊,所以開始在法庭外晃晃。我看到法庭外的牆上貼著一張紙,列出今天要審的人、事、時。我發現爸爸媽媽的名字,後面標註著「離婚」,當時並沒有特別的感受,只是擔心爸爸媽媽看到會怎麼想。

我對那天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後來還問了姊姊。根據她的說法,在前往法院的路途中,媽媽跟我們解釋,等一下法官阿姨會問我們一些問題,我們只要照心裡面想的,和實際上發生的情形回答就好。

那段時間我們跟媽媽一起住,聽了媽媽講一些以她的角度來看爸爸的話。記憶中,我們的生活開始逐漸寬裕,上餐廳吃飯的次數比以前多;百貨公司櫥窗中的衣服變到自己的衣櫥裡;我還拿到夢寐以求的小魔女DoReMi魔法棒(我的是第二代,姊姊的是第一代)。以前都是我羨慕班上的同學,而現在輪到班上的同學羨慕我。最重要的是,家裡沒有了天天吵架的聲音!

綜合以上各點,以小朋友的角度,我們理所當然比較喜歡和媽媽住。

筆錄與記憶

我不記得和姊姊等了多久,畢竟小朋友對於時間的長短沒什麼概念,我只記得當時等得很不耐煩,也有點不知所措。

後來聽到有人喊了我和姊姊的名字,我們進入法庭。感覺自己像隻小狗,雖然我的兩個主人都對我很好,但我必須在男主人與女主人之間做出選擇。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自己搞不清楚狀況,也不覺得難過,但這樣其實滿可怕的。如果沒記錯,我應該知道在回答法官的問題之後,會有大事發生,可能讓爸爸或媽媽很難過,但我還是得回答。

法官先跟我們打過招呼,接著說:「我等一下會問你們一些關於爸爸媽媽的問題,你們就誠實回答我,爸爸媽媽都不在場。」當時還真的以為爸媽不會知道我說了什麼,我根本不曉得有筆錄這種東西,不過這份筆錄並未影響到我,反倒是姊姊。

在法官說話的同時,我觀察了一下法庭的布置,牆面很白,像醫院的病房,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地方。它讓我覺得很冷,跟國中公民課參觀的法庭完全不一樣。我同時留意自己有沒有站直,因為爸爸總是很要求我們的站姿坐姿,我自己也很在意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