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接到老大小雅導師的電話,希望我和雅爸可以在最近的時間內找出個空檔到學校跟她和諮商老師「談談」。她並且要求,一定要夫妻兩個人共同出席。

聽到這樣的邀約,我和雅爸心裡有底,小雅一定又在學校做了什麼事。所以兩個人快快拿出手機的行事曆來對日期,趕快找出一個最快可以一起到學校會談的時間。

► 她在課本上寫字罵老師!怎麼辦?

到了會談那天,我們四個人坐在一張小圓桌旁,桌子上放著小雅的一本課本。導師先是感謝我們的到來,然後提到科任老師在下課時發現小雅忘了帶走課本,她順手拿起來翻了一下,卻發現裡頭寫了很多咒罵科任老師的話。

「你們看她在這裡寫了對於老師個性的批評,」導師翻開某一頁指給我們看,然後再翻開另一頁:「這裡則寫了對於老師外貌的不滿,還有這裡…這裡…這裡…」導師一邊翻課本,一邊指給我們看。

「所以看來她是分次寫的,而不是一次性的情緒。」諮商老師接著說:「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我和雅爸面面相覷。

「科任老師看到後的情緒如何?」如果要問我有什麼想法,我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那個可憐的科任老師,當她看到小雅寫的話,不知會多麼的生氣和傷心。

「雅媽,妳不用擔心科任老師會生氣。」導師聽到我的問題就笑了:「這個科任老師已經教學很多年了,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孩有很多瞭解。她很清楚小雅的怒氣不是針對她,而是來自她本身的困擾;相反的,科任老師看了之後,很擔心小雅,覺得她心中有很多說不出口的怒氣,所以才把課本交給我們處理。」

「我想小雅還是要知道,她寫了這些話,還寫在課本裡,就算無意讓別人看到,還是有可能傷到人––像是目前的狀況。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得讓她知道這個狀況,去和科任老師道歉!」雅爸邊看她的課本內容邊搖頭。

「我很高興妳在意其他成人的情緒,但妳不要忘了小雅的本意並不見得是要讓別人看到。」諮商老師這樣說:「她有權利有個抒發自己負面情緒的地方,只是寫在課本裡並不是太好的地方,容易被其他人看到。」

「我請你們來,其實不是為了這些負面與憤怒的句子,我在意的是我看到課本裡她寫的一首詩。」老師指著那首詩跟我們說。

那首詩的內容在談身體、成長與失望。用的是很高雅的希伯來文,但談的是青少年對於成長的失望。「容我比較直接的詢問一下,你們覺得小雅有沒有可能有關於身體接觸方面的困擾?」諮商老師問道。

「這個不會,我們十分清楚小雅24小時的行蹤,也清楚小雅每個朋友的父母。她要去朋友家,我都會確定對方的媽媽是否在家,也會跟對方的媽媽聯絡過。」我跟諮商老師這樣說。也因為以色列是個性方面比較開放的國家,我反而看管小孩看得緊,我甚至不讓小雅到朋友家裡,如果朋友家只有爸爸在的話。

諮商老師聽我這樣說後,比較安心了一點。「好的。這點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如果我們知道小雅的憤怒與苦惱應該不是來自於這裡,就好處理多了!謝謝你們到來,我們明天會找小雅來談課本的這件事,聽她怎麼說。因為科任老師看到了,不管她的本意如何,老師看到這麼多的負面句子總是會有些傷心,我們會覺得小雅還是和老師道歉一下比較好,但還是要看小雅怎麼決定,我們不會強迫她!」

► 小孩的負面情緒,不用禁止嗎?

回家的路上,雅爸問我:「雖然小雅應該要有個可以發洩自己情緒的秘密空間,但我們真的不用擔心小孩這樣的負面情緒嗎?真的不該禁止嗎?」

「負面情緒要有出口,這個我們可是從toddler(按:一到三歲的幼兒)就在做。」我聳聳肩跟雅爸說,學幼教的,哪裡會不瞭解這種事。

「什麼意思?你們在幼稚園做了什麼?」雅爸吃驚的說。

「我帶的是一到兩歲的小孩。」我跟雅爸解釋:「這個年紀的小孩已經可以看到很清楚的個別差異––有些小孩很安靜,有些小孩很好動,他們的氣質不同,對於挫折的反應也不同。在這個年紀,因為成長上有很多挫折,小孩或會咬人,或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氣一直很想打其他小孩有些小孩會有感官統合的問題,生理上需要很多接觸,就會一直想辦法坐在老師或同學身上…」

「這麼小的年紀就有這些問題?那你們怎麼做?」雅爸問。

「除了告訴小孩暴力行為是不被接受的,有咬東西需求的小孩,我們會依他的狀況或是給他牙刷,或是給他可以咬的玩具,再大一點甚至會教他咬衣袖,狀況真的很嚴重,會請父母帶他去看感官職能治療師,給一些幫助他的方式。」我說明道:「我們也容許小孩在室外尖叫和跑步,在我看到小孩整個人不大平靜的日子,會帶著大家一起跑步或尖叫!」

「有些小孩則是很需要身體接觸,整個人靜不下來。在教育現場,我們看到這種小孩就是不斷的惹是生非。大人勸阻很多次,也明明看到他聽懂了、回應你了,看起來很理智和冷靜,但一回到群體中,就會開始打人和咬人。」我繼續說明,雅爸聽到皺起了眉頭。

「這種小孩不是壞或故意喔!」我看到雅爸的表情笑了起來:「這是擺明小孩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需要協助。這種時候我們不會放著小孩繼續和其他小孩在一起,因為我們也要保護其他小孩不被攻擊。所以我們會把看起來一直惹是生非的小孩抓來和我們坐在一起,幫他做按摩、緊緊的抱他、或做些感官職能治療師教我們的小技巧––甚至是拿冰塊讓他咬,讓他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