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三家台灣太陽能電池業者,為了因應市場挑戰,決定合併。消息傳出後,另外兩家業者也宣布結盟,一時間,產業整合突然成為市場焦點。

台灣業者合作是一件好事,但也有其苦衷。這幾年中國憑藉龐大客戶及資金優勢,配合補貼政策,囊括大部分市場。台灣業者整合是為了生存,屬於defensive手段。

我2000年時在香港成立了一家證券公司,隔年被寶來集團收購。我的團隊大多來自外商,然而寶來當時卻是很local的公司。

所有併購最困難的不是價格談判,而是文化融合。我花了三、四年,才將兩個團隊融合在一起。許多合併,通常有一方的人陸續離開,等於沒有買到人的價值。

上周我去香港出差,坐在酒店大堂,聽著隔壁桌普通話、廣東話交雜,突然不大習慣。這是為什麼?我跑遍中國大陸很多地方,總能順利和當地人融合在一起。

答案是我得了許多台灣人都有的心病,重點不在對方講話口音,也無關政治立場,而在於說話的姿態與語調。今天中國大陸早已非吳下阿蒙,跑在世界前面,每個人講話都很大聲,自信十足,香港和台灣根本不算什麼,這種自信讓我覺得心虛。

20多年前,當大陸還未和世界接軌的時候,香港對其而言好像聖地。我當年在香港的任務之一,就是接待大陸客戶,這些人雖然位階很高,但到了香港就好像矮了一截,不知所措,需要我帶路。

曾幾何時,風水變了。今天許多香港人接待內地人士,不是其老闆就是重要客戶,因此姿態擺得很低,唯唯諾諾,每次我看到這種畫面都不禁莞爾。

中國崛起,台商實力大不如前,像郭台銘這樣能征戰全球的企業如鳳毛麟角,未來大批台灣專業人士必須走出去打工,不論是到中國大陸或東南亞,邁入「台勞時代」。台灣人一定要融入周邊地區及國家,才能在職場上站穩腳步。

最近中共十九大,在大陸定居已20年的台籍黨代表盧麗安成熱門人物。她以身為台灣女兒為榮,也以身為中國人為傲,算是兩岸融合的代表人物。

由於長久以來沒有國際地位,台灣國際化程度低落,以致最近賴揆考慮將英語作為第二官方語言。但問題是我們缺乏國際觀,英語要好,一定要學習融入美式文化。

台灣人準備好要和別人融合沒有?答案很清楚,我們自認很有人情味,但是陸配、陸生和新住民,卻在台灣受到歧視和不公平的對待。

但更糟糕的是我們對待大陸企業的態度。

以前陸企可以到台灣上市,只要負責人擁有不同地區的身分證明,即可被視為「外企」。但幾年前台灣修改法令,只要負責人祖籍來自大陸,即使之後取得外國公民身分,也不准來台上市。

為了防止陸資以港澳人士「矇混」來台投資,主管機關上個月修改法規,港澳外資需提出證明自己是「純」港澳人士,才得投資台灣。

台灣對外資和陸資有不同處理方式,陸資不適用外人投資法規,任何企業中資比例超過3成,即被視為陸資,必須分開審批。先前阿里巴巴以新加坡商身分投資被勒令撤資,最近有人對將網家打得落花流水的蝦皮母公司新加坡SEA提出檢舉,指稱其為中資。

簡言之,我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一邊一國,把台灣和大陸劃分清楚,視中國為敵人,並把相關單位醜化,如抹紅蝦皮和柯文哲。

這對台灣一點都沒有好處,正好相反。全世界都積極擁抱中國,加強和中國的連結;中國也透過一帶一路政策,提昇和世界的融合。

習近平在中共十九大發表了政治演說,對台立場剛柔並濟,代表大陸還是有對兩岸交流保留空間。但是小英似乎並不領情,最近一切作為都在疏遠和中國大陸的距離。

台灣不了解的是,「去中國化」的結果是「去世界化」,最後導致全面邊緣化。事實上,台灣如果想和世界接軌,首先必須要懂得去本土化。本土化是讓別人來適應自己,融合是讓自己配合他人。

這次在香港和一位在中資機構工作的台灣朋友交流,他已打工有一段時間,雖然專業受到肯定,但對周圍環境仍有不習慣的地方,必須懂得忍耐。

最傑出的台灣年輕人,在阿里、騰訊生態系公司工作,他們是真正的「與未來接軌、與世界接軌」。

我相信未來在大陸工作的年輕一代會受到很大壓力。他們從小面臨「天然獨」的環境,但長大以後,所有最好的工作機會都在大陸,想要成功就必須融入中國社會,因此需改變自己,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就如同我當年在美國努力學習做美國人。

這些年輕人關心的話題,恐怕不再是蔡英文、新南向、太陽花,而是習近平、十九大、一帶一路。

不管是「兩岸一家親」或者是「兩岸共同命運體」,本質上都是一種融合,這是世界趨勢,不是統戰。台灣人明白這個道理,可以走到時代的前面,否則只能等著被世界淘汰。

盧麗安所說的話,令人印象深刻。

「歷史無法選擇,但是現在可以把握,未來可以開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