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才是掌握對談」

相信大家應該都很討厭那種「主管一言堂」的會議。有時看見朋友們在臉書上抱怨老闆話太多,甚至無限輪迴一直重複,延遲下班還沒加班費。就算我身為「躺著也中槍」的老闆,但的確,不少老闆或主管真的該學著閉上嘴啊!

有時我也參加幾位老闆同在一起的討論或會議。天啊!那更恐怖。每個人都想要闡述己見,刀光劍影也就算了,簡單的幾項討論,卻非得弄到坐在一起三小時以上才能結束,而且其實結論就是「頭兒」的意見啊!那何必開會呢?然而不管多少管理書教我們要「有效率」開會,要「聆聽部屬的聲音」,在上位者似乎就是永遠學不會「閉嘴」的藝術。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搞錯「語言的權力學」了!

我們多半以為,講話的那位就是領袖。「讓別人聽你講話」,變成一個很字面上的行動,所以主管認為部屬坐在會議室,不發一語地「聽」,就代表「我在領導團隊」。

事實上,對方可以腦子飄到外太空繞三圈再回來,或根本就在算計著怎麼整你,甚至已經在多年會議歷練中,練就「眼睛睜著睡覺」的功力而老闆卻不知情。

開會者卻以為「我已經說過了啊」(對,你還說了30遍),但是怎麼對方腦子就是進不去這些聲音,下回還是照著自己的意思做呢?上司和下屬的腦袋頻率,往往就像是兩條平行線,完全同步卻沒有交集。

我過去也是這樣的「領導者」。從學生時代我們就很習慣「朝會聽講」,上面的校長說得再無趣再討人厭,我們仍舊得頂著大太陽,冒著中暑的危險,站著聽完!這種「逼人聽講」的權力,當我們是台下的人時覺得痛恨,但很奇妙啊!當一旦從台下走到台上時,就完全照本宣科,「現在是我當老大,聽我講話!」。

我初次體認到「語言的權力鬥爭」的場景,不是從職場,而是在家裡。在懷第一胎的時候,我為了「當媽」做了很多的功課與準備,除了看書,我甚至寫下來自己「絕對不要對孩子做的事」。裡頭有我從小到大痛恨的許多「大人行徑」,其中就包含了「重複碎念」和「總要小孩安靜聽話」。但當女兒越來越會表達自己的意見,也更有「反抗意志」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的反應,也不過就是另一個「大人」翻版啊!

相信我,「碎念」真的是很累人的事!我在公司要碎念員工夥伴,回家又要碎念孩子,有幾次我真的按耐不住,碎念的等級變成狂吼,我才發現事態嚴重,我怎麼不知不覺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大人」和「老闆」呢?

我把媽媽的角色設定為「帶頭」的,把老闆的角色設定為「下指令」的,只期望「下頭」的人聽話照做,其實我從沒真正理解過他們的能力到哪,有何想法,所以多半的「朝會演講」,都是台上的人在「自嗨」,台下的人在放空或反彈。

沒有人喜歡又沒有效果的事情,卻為何一再重複?

原來大家都誤認為「講話的就是老大」,所以我們認為掌握了「碎念」與「下指令」的權力時,就代表我們掌握了實權。殊不知,其實事實恰恰好相反。

有同行的朋友見到我與合作夥伴開會,覺得有趣!她說:「你們比較像是在聊天,不像『開會』。而你比較像主持人,不像『老闆』。」因為與女兒這多年的「交手」教會了我:在達成協議的過程中,並不是「說話最多秒數的就是老大」,而是動腦袋的「提問者」,才是真正掌握對話的人。

想知道孩子在想什麼?先想好五個關於他們今天生活的問題。

想認識新朋友?先想好五個你對他有興趣的問題。

想瞭解客戶?先想好五個關於對方需求的問題。

想一起推動專案?先想好五個關於為什麼與怎麼做的問題。

而且千萬不要批判對方的答案,先聆聽與點頭認同,接著確保「與會者」都交換了資訊與想法後,最後達成共識。會議主持人的角色是讓大家的意見都被說出,然後從中找到一個符合最大利益的作法。

日本知名演員與導演北野武,在他的著作「全思考:吧台旁說人生」中說得很好:「就像挖井也要引水,水才會湧出來,與人交談也需要拋磚引玉。無論對葡萄酒有多熟,都不能對侍酒師高談闊論,因為這麼一來,侍酒師就不會告訴你重要的事。你應該用問的:『這瓶紅酒為什麼這麼好喝?』

當你和老人家喝茶,若問:『爺爺,這只茶碗有何來歷?』他可能會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吶,只是一直用著。』即使只是這樣也可以聊上一小時。只要有個開端,就能聽到意想不到的事。對方心情會變好,我們也能知道不知道的事。」這樣與人互動的,才是真有智慧的人,且能夠不斷增長自己的見識而仍然能與人相親。

當我們改變錯誤的「語言權力學」的認知,放下「說話的才是老大」的想法,而告訴自己「問對問題的,才是帶領對話的人」,對話與會議會變得完全不同!

一開始大家絕對會不習慣,「沈默以對」是絕對會發生的場景。那絕對不是因為大家沒想法,而是因為害怕與不信任。我們都是在「安靜聽講」的教育和家庭環境中長大,很怕說錯話,很怕被責備。但如果身為主管的我們多微笑並堅持,幾次下來,會發現對方其實話還不少咧!而且從這樣的對話中,我們才真正知道彼此理念和做法有多少異同,而在「信任你願意聽我」的正面互動中前進。

當然,要改變老闆大不易!但我們也能先從身邊的同事朋友家人互動間,開始練習。而我的經驗是,當我們很習慣用「對話」的方式就能表達意見,達成共識的時候,扭轉開會的氣氛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與許多「話不少」的老闆們的共同會議裡,雖然我不是主持會議的「頭」,但仍然可以運用發言的機會,讓「拼命說話」變成「彼此對話」。

會議主持者,更不該是朝會台上的校長教官,而是用腦提問與開啟對話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