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東歐的行乞者

北歐的夏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時光,溫度適宜,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在夏季休兩到三週的長假。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夏季的風和日麗。每次去超商採購時,都會遇見一個年輕的東歐女子,無論季節與天氣,她都安靜地坐在距離商家門口不遠的地方,手裡始終握著一個紙杯,帶著點羞赧的笑容,輕聲地對每一個走過自己面前的人說「hejhej」。這是瑞典語中可以表達你好以及再見的詞。然後默默期待會有人往她的紙杯裡放上一些零錢。

她的存在並不是個特例,最近幾年經常能在瑞典街頭上遇見這樣的場景,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東歐某國,對他們來說,到瑞典來行乞只是一種「工作上」的選擇。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甚至有著自己固定的「上班時間」,一般都是根據自己蹲守的商店開門關門而定。此外他們也有「假期」,像是每逢聖誕節前後,街頭上的行乞者似乎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不見了,而新年過後,他們又悄悄地回到原先的地方,沉默並重複著之前的生活。

是包容還是縱容?

瑞典曾有一檔社會節目,派遣記者前往這些行乞者的母國,採訪仍留守當地的民眾對這一現象的觀感,令人心驚的是,有一些不諳世事的孩子,已然將這種行為視作了自己未來的理想職業。節目播出後,在瑞典引起物議紛紛,有一些社會學者更是尖銳地指出,正是因為瑞典社會「無節制的包容」,才助長了這類現象的出現,甚至建議瑞典也應當效仿挪威的做法,對此立法,行乞及施捨都將被視作違法行為。

但多數的瑞典民眾卻表現出了相對溫和與寬容的態度,呼籲各種福利組織及人權機構應當給予這些貧困兒童更多的幫助。在他們的認知當中,這些來自外邦的行乞者,與瑞典本國內因為失業或者其他意外而造成生活困境的人並沒有什麼不同,都只是在人生的某一時期,需要他人援手而已。

其實從瑞典人對待這些行乞者的態度,可以發現瑞典社會對待弱勢群體的看法。眾所周知,瑞典是一個高福利的國家,在社會保障體系中,有很多條例偏向性明顯。比如按照瑞典法律規定,失業的人最高可申領14個月的失業救濟金,若經過這段期間他仍未找到工作,那麼仍舊可以通過就讀政府開設的就業輔助課程來繼續申請一定額度的津貼。而這種寬鬆的政策也招致很多非議,但瑞典政府目前仍沒有更改這一做法的意向。

瑞典式天真

我也曾就此事詢問過身邊的瑞典朋友,好奇他們為什麼對行乞者的故事深信不疑,甚至會在自己沒有現金的時候,特地去ATM提款。在我看來,與其給他們現金不如買一些食物給他們,因為我並不願意自己的善意被有組織的職業行乞人所利用,難道瑞典人真的不會懷疑自己辛苦工作繳出的稅款,可能會被浪費在一個一心只想要當社會蛀蟲的人身上嗎?

那個瑞典朋友聽完我的敘說後,對我說:「當然,你這麼想是沒錯,但我仍舊保留我自己的看法。因為我願意相信金錢也是他們需要的一部分。而我恰好可以在這方面幫助一點點。為什麼不呢?」

曾有媒體將瑞典人這種樂於助人的精神戲稱為「瑞典式的天真」(Swedish naivety),因為多數的瑞典人,尤其是年紀稍大一點的,他們的處世哲學裡,就是盡量不心懷惡意的去猜度他人,所以無論在家庭教育還是學校教育中,孩子們也會受到這種思維模式的影響。

人道大國的矛盾困境

然而,無論是外來的乞討者,還是戰爭難民,確實給瑞典社會帶來了一些負面的困擾。例如要妥善安置這些人,那麼勢必會消耗大量的稅金;歐洲難民問題爆發以來,瑞典就是繼德國之後接受最多難民的國家,這些人員背景複雜,流動性高,帶來的治安問題也不容忽視。在這種看似矛盾重重的境況下,瑞典民眾以及政府都在積極的尋找一個平衡點,在保持本國社會穩定的同時,也可以救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就算身上沒現金,也會提款給行乞者...》對難民行善是「仁慈」還是「無節制包容」?一個瑞典人這麼回應

註:瑞典人口只有960萬,現在有4,000多從保加利亞、羅馬尼亞來行乞的羅姆人(吉普賽人),且2015年就接受1萬份難民申請。瑞典移民局指出,僅滿足難民的基本需求就可能花費瑞典政府600億瑞典克朗(70億美元)。

作者介紹:

Fiona Zheng,四川辣妹子,畢業於西南民族大學中文系,遊學瑞典後在瑞典南部小城安頓下來,目前跟朋友一起在臉書上架設「瑞典過日子樂活旅行養娃兒」blog,希望通過自己的文字讓大家更好的了解北歐的日常生活。平時除了寫字,也喜歡四處旅行,研究美食,兼做手工設計,以手代心,努力創造更美好的每一天。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7年9月號,訂閱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