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流傳著一則「判斷是否已變成中年人」的標準,其中一條是「覺得吃到飽餐廳已沒有吸引力」。身為基礎代謝下降不少的胖阿伯,還真是蠻能認同這一點的。年輕時聚會,總會選擇的各類型吃到飽餐廳,不知何時已退出了前三名選項。過去常見的拼酒爬行夜,也轉變為一支啤酒撐整晚的太極練功場。

但以往的那些吃到飽喝到撐的場合,也不見得全無意義;對於年輕人來說,那似乎是唯一能享受的豐盈。因為食以外的衣、住、行,價格都更高,滿足更不易,也只有吃,是純拿零用錢的大學生還能hold得住的範圍。

雖然能帶來一些價值,但過量飲食也會引來各種批判,有些是從健康角度出發,認為這類行為不利身心健康,也有人認為這是鼓動過度消費,是廠商的行銷把戲,就算能帶來樂趣,也是被刻意創造出來的虛幻價值。更少人知道的是,「大吃大喝」這種行為,在倫理學中不只是錯的,更是「核心惡行」。

暴食之所以被列入天主教的七宗罪,主要原因是地中海地區過去一直有大吃大喝的歡慶傳統,當時的愛吃鬼,甚至會在狂吃之後挖吐,清空胃再回頭去吃。看在早期基督教眼中,這自然是「非常不順眼」,因為這樣的行為涉及了浪費。

當然,依當時的經濟環境,也只有貴族或商人階級能來這一套,多數百姓還是陷於缺乏糧食、有一頓沒一頓的貧困之中,因此這類行為當然會被需要救濟物資的教會批判。

但在當代社會中,我們的糧食供應相對充足,吃到的東西也是自己薪水買來,並不像古代是壓榨、掠奪其他人的資源。就算在世界的某處存在饑民,但我們手邊的糧食也難以運抵他們所處的地點,更別說其困境並不是來自於我們的剝削,我們也就沒有道德責任主動去救援。當然,如果你願意捐的話,是件好事,但這不代表你有責任一定得這樣做。

所以暴食的道德責任,在當代社會看來沒那麼嚴重,我們甚至可以找到一些支持暴食的說法。像是這種飲食法雖然會帶來身體不適,卻可以安撫受傷或憂鬱的心靈;與好友一同享用,更是當代孤立生活中難得的交流機會,大家為了在時間限制下吃到最多東西,會放下手機拼命吃,也會主動交換資訊(何時會出比較貴的餐點),促進彼此之間的情感。

但整體來說,暴食還是吃了遠超過正常所需的糧食,更會浪費大量的食材,就外在價值的角度來說,的確是不太理想的消費模式。就算這種行動可以創造出某些內在價值,但相對於外在價值面的損失,似乎還是不太成比例。倫理學家或許會建議:與其進食,不如「消耗」,像是去爬山。

透過這建議,又可推知除了「浪費」之外,暴食還會牽扯到「懶散」(這也是七宗罪之一)的問題,你是因為不想做別的事,才會在那猛吃。因此沒有朋友的邊緣人,就算不去吃到飽(少了交流的正面意義),也是可能在家裡自己一個人猛吃(以食物來安慰自己),但說穿了,他只是懶得選擇其他活動,所以選擇吃罷了。

要對抗暴食欲望,就不只需要「節制」,還需要主動積極的態度,才有辦法讓你從吃這種活動中離開。

不過,身為胖子,我也知道對大多數胖子來說,就算努力走出戶外,也很可能只是換個地方吃東西而已;就像叫吸菸的人出去踏青以培養不同的興趣,他們往往也只是換個空氣清新的地方抽菸。

惡行之所以可怕,就是在於「習慣性」,你並不是只狂吃一次就算是有暴食的罪。你是吃到不可自拔,吃到自己都覺得想停了卻停不住,這才算是暴食。要去除這種惡習,有些人是採震撼療法,像是做到超過極限而再也不敢或不想做;但暴食如果超過極限可能會造成生命威脅,所以我不建議採用這種類型的解決方案。

要解決這種習慣,不需要超過,也不需要逆勢而為,你只要主動放慢活動的節奏。你還是可以大吃,也還是可以去吃到飽,但「有意識的」把整個吃的過程放慢。

只要有意識的慢,就能產生不同的效果:在吃的同時,也「觀察自己的吃」,並「思考自己的吃」,甚至也觀察並思考別人的吃。一旦你動腦想,整個吃的感覺就會不一樣。你會察覺「吃的過程」和「吃的結果」在價值意義上的不同,進而找回「自我」。

只有知道自己在幹嘛,才有可能真正阻止用吃來逃避一切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