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藝圈遭逢生態衝擊與世代斷層的這幾年,吳慷仁不斷致力出演各種強調質感的好戲,所謂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去年對他來說更是豐收的一年,他不負眾望連莊拿下金鐘影帝,上至評審團下至戲迷網友全是一片好評讚賞之聲,說吳慷仁三個字和優質戲劇劃上等號也不為過,他在金鐘獎發表感言的「努力說」成為去年最激勵人心的風景。2017年,我們邀請這位台灣目前最受注目與期待的男演員,人生比戲真實,他的演員之路,活脫脫就是一部傳記電影劇本。

吳慷仁沒有經紀人。

他只用email溝通所有的工作往來,然後幸運的話,你會得到一支電話號碼,親口告訴他任何細節,以及希望怎麼跟他合作,最後一切定奪由他本人親自評估。

乍聽起來就像什麼好萊塢哪個老明星的都市傳說,「有得接就接,沒接到就…隨緣囉!」他這麼形容,像是一個浪子,沒有人留得住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往哪裡走。在萬紫千紅的演藝圈裡,吳慷仁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他關心社會大小事,時常在自己的臉書社群上為弱勢族群發聲,以他身為公眾人物的感染力影響群眾,他的私生活很簡單,那些人生最複雜的事,他全都丟在戲劇裡了。

再度入圍金鐘影帝》做過焊接工、酒保、剛入行沒戲接...吳慷仁:當演員很痛苦,但我沒有半途而廢
圖片來源:Esquire 君子雜誌

他開著一台手排老賓士來到拍攝現場,他喜歡車,男人愛車有如對待心愛的玩具,他笑說,最近花了不少錢搞定(保養)它,他一直迷戀老時代的產物,二手衣物那一類的,覺得透過自己的修復而使之重生是一件非常具有成就感的事。

訪問10個演員,大概有8個會告訴你:演戲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像是把他人的生命經驗活過一遍。但這對吳慷仁來說是多餘的,他的經歷已經遠遠超乎一般人一生中所能體驗的厚度。出身單親家庭的他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經濟壓力迫使他小小年紀便到處打工,「我很早就意識到:我媽就只有我了。我要努力當那個賺錢養她、永遠陪她說話的角色。」

一般演員會藉由體驗不同職業進入角色,吳慷仁早早做過40幾種不同的職業──這些都發生在他26歲正式成為演員以前──他做過焊接工、模板工、到工地做粗活、當過清潔隊也擺過攤,24歲那年離開家鄉隻身來到台北做bartender,那是他成為演員之前做過最長的一份工作──他從一個英文酒名都不會唸的打工男孩,憑著業餘時間翻書自學,搖身一變成為當時台北最夯的調酒師。「某次有機會拍廣告,一直被導演罵:『你怎麼連表情都不會做?』我就心想,好嘛!那我就去學怎麼演戲吧!」這一學,學到拿影帝。

剛結束《麻醉風暴2》更生人的角色,吳慷仁最近都在休息,也積極健身,把之前刻意吃胖的體型減下來(然後頭髮留長)。從影將到第9年,雖然當初崛起於偶像劇樹海(而且他演男二時都比同檔的男一搶眼),但我永遠記得他第一次擔任男主角的電影《河豚》,他在該片台詞不多,幾乎只憑表情和動作建構角色,輕微的舉手投足就能讓人感受到猛烈的哀傷,十足的演員魅力,那時,導演李啟源(吳慷仁的戲劇啟蒙導師)說他是個「沸點很低」的演員,不要他做太過分的表演,只消站在那兒,單靠情緒就很有力道。

再度入圍金鐘影帝》做過焊接工、酒保、剛入行沒戲接...吳慷仁:當演員很痛苦,但我沒有半途而廢
圖片來源:Esquire 君子雜誌

再度入圍金鐘影帝》做過焊接工、酒保、剛入行沒戲接...吳慷仁:當演員很痛苦,但我沒有半途而廢
圖片來源:Esquire 君子雜誌

可我們沒有和眼前的吳慷仁說這段感想,他是那種不看過去作品的演員,問他為什麼不看?他只害羞笑笑說:「覺得演得不好吧!」包含讓他獲得影帝、大家一致公認好評的《一把青》郭軫,他也只是害羞的說:「就運氣好。」

他是那種從來不會對自己感到滿意的人。

我其實私底下不是一個有太多情緒的人,我不怎麼哭的,我唯一會哭的場合就是演戲的時候了,當演員好累,但真的好痛快,沒有其他工作能像演員這樣盡情宣洩情緒了。」雖然多數人都認為演員是一種被選擇的角色,但吳慷仁表示,自己這幾年已慢慢在培養「創作者」的直覺,「我很幸運遇到很多老師、前輩,他們所賦予你的價值觀、一些你所認同的事物會一直放在我心裡,終生受用。但我發現我沒辦法將之傳承,作為演員,我總有一天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創作詮釋。」

人生有太多道理總是知易行難,像是「喜歡一件事,就專心去做好做滿。」這種看似廢話的結論,活到某個年紀就會發現不是人人都能辦到。所有人都記得他在奪帝感言時所說的「努力」,我卻對他那句「我還會再來。」感到興奮,台灣戲劇圈似乎很久沒有出現像他這麼眾望所歸的演員了,他總是能讓人期待,也從來不會令人失望。

吳慷仁語錄:

「17歲那年我讀到一本書,書裡有句話是這麼說:『停泊在港口的船是最安全的,但那不是船被造出來的目的。』我覺得每個人都是一艘船,是要出海冒險的。所以我開始離開舒適圈,離開生長的環境。但嚴格說起來,當時我只是跑到比較遠的地方去打工罷了,我雖然出海了,但只是隨處撒網,並沒有捕到什麼魚。」

台北是我最後留下來捕魚的地方,我在這裡當起bartender,我第一次體認到每個職業都是需要花時間去磨出專業的。

「家就是我的港口,那是第一個教導我什麼叫付出的地方。演藝工作真的是比較累人的,我偶爾會回去休息,但休息夠了馬上又得出海遠遊。」

再度入圍金鐘影帝》做過焊接工、酒保、剛入行沒戲接...吳慷仁:當演員很痛苦,但我沒有半途而廢
圖片來源:Esquire 君子雜誌

「我對於家鄉的記憶是薄弱的,回想起來好像都是打工的片段,當然那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我每次回家都會迷路,你知道高雄的路很方正,其實要走錯還滿不容易的,但我每次都會迷失。」

「我曾經有段時間都在後悔中度日,那是一個非常自虐的狀態,那些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我都管它叫遺憾,既然是遺憾,那就放下吧!對未來保持謙卑會是比較好的做法。」

「但我對當演員這件事沒有後悔過,即便剛入行那些日子非常痛苦,沒錢就去借、沒戲就只能等,但我沒有半途而廢,演員是我做過最久的一項工作,這算是值得驕傲的吧?」

「得獎後,最大的改變就是沒有改變。」

「人家都說表演的路上就是不斷學習,我自認還是有太多太多不足的地方,我也有太多類型的戲劇都還沒碰過,比方說警匪片、動作片。我是喜歡讓自己多方面嘗試的,不要去設限只接什麼類型的戲,因為每個領域都有很厲害的人,接觸得愈多就有機會學到更多東西。」

「以前常聽人家說男孩跟男人的差別在於有沒有責任感,可是其實男孩也應該要有責任感才對。」

「當你對生活不再有壓力的時候,你就可以非常非常專注在表演這件事情上。如果跟幾年前相比,現在生活壓力沒那麼重了。但我覺得壓力都來自於自己本身啦!對自己的不滿足,我覺得自己還年輕,還有很多往前衝的空間與拚勁。」

表演沒有所謂的萬靈丹,我對戲胞開竅這件事抱持存疑,這部戲你想通了不代表你下部戲也一樣,很可能只是在對的時刻遇到一群對的人幫你推了一把,然後遇到對的評審,你就得獎了(笑)。

「英國演員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是我心目中對演員的終極想像,他是這種謎樣的演員,網路上可以搜尋到一堆關於他的奇聞軼事,可是你對他的私底下的樣子依舊還是霧裡看花,彷彿他只活在戲裡。當然我相信……」

再度入圍金鐘影帝》做過焊接工、酒保、剛入行沒戲接...吳慷仁:當演員很痛苦,但我沒有半途而廢
圖片來源:Esquire 君子雜誌

PROFILE

吳慷仁 Kang Ren Wu

生日:1982年11月24日
星座:射手座
電影作品:《白蟻》、《屍憶》、 《第三個願望》、《河豚》、 《當愛來的時候》、《渺渺》
戲劇作品:《麻醉風暴2》、《植劇場-戀愛沙塵暴》、《滾石愛情故事-愛情》、《一把青》、《麻醉風暴》、《出境事務所》、《謊言遊戲》、《A咖的路》、《碧海映藍天》、《金大花的華麗冒險》、《愛在旭日升起時》、《花是愛》、《田庄英雄》、《鍾無艷》、《下一站,幸福》
獎項:第51屆金鐘獎戲劇節目男主角獎、第50屆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男配角獎、第18屆亞洲電視大獎最佳戲劇男主角

延伸閱讀:

19歲前換過40份工作、27歲才專心當演員》吳慷仁:表演是找回自己的途徑

本文獲「Esquire國際中文版」授權轉載,原文:吳慷仁 演員之路 從未滿足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