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關心社會環境議題的廣告導演盧建彰,擁有一個可愛女兒──願。 從願小時候就把她帶在身邊,一起開會、一起上課、一起演講、一起創作。 因為他總想讓願接觸到完整的世界。盧建彰導演以父親的觀察角度,寫下給女兒願願的未來情書,帶領爸媽和孩子一起走上思考的起點。孩子的未來,就是你改變的現在!

爸爸第一年工作時,一開始是當廣告AE,但做得不好。一篇會議紀錄,被主管要求重寫了八遍,還當著辦公室同事的面,被撕掉、又撕掉,還被丟到身上,每週得出的報告弄到半夜,這樣的狀況每晚不斷重複。要求的內容大概是,首行有沒有縮排、字間行距有沒有調整、項目符號的選擇、格子要畫得漂亮、工作狀態得簡單但清楚陳述。

有趣的是,後來成為相對的一方,也就是要看會議紀錄的創意部成員,卻發現,原來根本沒有人在看;等到當上創意總監後跟更多客戶對話,又發現,不只客戶的高階主管沒在看,連窗口也沒人看。而當時一張張被印出來又撕掉的紀錄,好像只有傷害了樹和我。更奇妙的是,爸爸現在要回想那些被要求的內容,其實十分困難,但,被罵的話、被羞辱的過程卻記得很清楚。

這真是有趣,因為,就罵人的一方而言,他應該比較想要對方記住的是,那些要求的作業內容,沒想到,最後被記住的只剩罵人的內容。

人都想被懷念,但如果,被記得的,只剩醜惡的呢?相信誰也不願意呀。

負面言語,只帶來負面效果

爸爸被罵那年是24歲,已經是個大人了,甚至還當了兩年的兵,若說起挨罵,也不會是完全沒經驗,應該不算是對挫折承受力較差的。更何況,爸爸後來做的是廣告業,每天都得面對提案不過、被拒絕的挫折,就算沒有特別常受挫,也跟各行各業一樣。

那為什麼我不會特別記得哪個價值幾億元的廣告提案失敗,卻會記得被撕掉只是紙張、價值幾塊錢的會議紀錄呢?(用錢當計量單位,大家比較有感覺喔?)

我覺得是那些傷人的話語造成的,負面字眼。

因為,當你不懂、正值學習的階段,任何事物都是新鮮好奇的,但反過來說,也有很多未知的恐懼,你不太知道這樣做對不對,這樣好不好,而當你試著這樣做了,卻引來可怕的謾罵,被強化的只有恐懼,不是能力。

把上面的段落裡的「你」,換成「孩子」,應該也成立。那麼,不知道許多爸爸媽媽,想被孩子記住很久很久的,是怎樣的印象呢?

對孩子的言語,更暴力數倍

以前帶你姊姊盧果去看獸醫,醫生說,果的體重是爸爸的十分之一,所以,以身體可承受的能力而言,給她吃一顆蘋果,相當於爸爸吃十顆蘋果,爸爸覺得這真是很聰明易懂的比喻。那如果放來小孩子身上呢?父母的年紀可能是孩子的數倍,以我們為例,爸爸是願你的四十倍,我經歷過的言語經驗可能是你的四十倍,承受力是你的四十倍。

換句話說,罵你一句,相當於爸爸被罵四十句,罵兩句,相當於爸爸被罵八十句。光這樣想,就覺得可怕。光這樣想,就覺得過分打罵孩子的人,很可怕。

對不在意的人都忍耐了?

也許,是忍不住吧。因為孩子無法如預期的表現,忍不住,就開口大罵了。

可是,可以想一想的是,我們做爸媽的在平常的工作裡,都在忍耐。忍耐那個不合理的營業目標、忍耐那個討人厭的老闆、忍耐那個總是胡說八道的客戶、忍耐那個總是推諉工作的同事、忍耐那個進出電梯時不禮貌碰撞的傢伙,甚至忍耐另一個對你出言不遜的傢伙……

對不在乎的人都忍耐了,對在乎的人怎麼這樣?怎麼會這樣?

無力感帶來的有力攻擊?

會不會,其實,我們這些大人對於其他大人只敢忍耐,卻把怨氣出在孩子身上?會不會,就像在網路上,不管是正義魔人或者嚴厲責罵正義魔人的,只是找到一個可攻擊的點,便拼命地用各種酸言酸語對付,並不是真心想改變什麼,只是可以讓自己的情緒有個出口,有個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正義只是藉口,管教孩子只是說法?說不定,這也是我們大家現在最大的問題呢。

假裝對某議題在乎,其實,是自己很想發洩?但,只敢找不會還手的。

對於破壞環境的、做黑心商品的、吵哄房價物價的、拉低個人薪資水準的,真正傷害我們的,我們這些大人充滿無力感,無法還手、無法出手,只敢找比我們弱的出氣?若真是這樣,我們這些大人,好像有點可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