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有人問:為什麼台灣沒有一家廠商能成為蘋果?我過去探討的重點大多在檢討消費者,認為是過度追求C/P值導致台灣廠商無法創新做好產品。但實際上廠商們都沒有錯嗎?真的都是因為消費者心態導致台灣產業沉淪嗎?

當然不是!今天台灣人會對自己國家的產品沒有信心,除了心態之外,其實更多還是對國產品的失望。台灣產業問題與消費者心態其實互為因果,先前探討消費者心態,今天我們就來談談台灣產業的問題癥結點。

我知道台灣仍有不少追求極致品質的廠商,例如台灣中部許多工廠,由於高品質產品而獲得國際大廠的青睞,巨量高單價產品出口為台灣賺進大把大把的外匯。但很無奈的是台灣產品做得再好,往往一旦碰上「做品牌」這件事就立刻碰壁,不是老闆只想做代工無心做品牌,就是想做品牌卻因為不注重細節而砸掉口碑。

由於很多人都喜歡問「為何台灣不能有自己的蘋果」,所以我今天就用兩個品牌案例來與蘋果類比,探討為何台灣無法生出一個如蘋果一般的頂級3C品牌。

智慧型手機案例:


廉價的零組件,令人遺憾的使用者體驗

有個在台灣知名代工廠擔任高階主管的朋友,在一次聊天中問我:現在手機在靠近耳朵時就會自己關閉螢幕避免誤觸,但你知道為什麼iPhone硬是比台灣某牌的智慧型手機來得靈敏嗎?

問題的答案讓我非常驚訝:原來蘋果發現黑頭髮與較黑的膚色,會造成當時業界慣用的光感應器誤判,導致螢幕感應機制出錯而無法自動啓閉。為追求良好的使用者體驗,蘋果為了「靠近耳朵自動關閉螢幕」這件小事,特別採購單價極高的攝影對焦測距模組,以避開髮色、膚色所造成的誤判問題。

得知這樣的情況之後,我朋友也將這情形告知該台灣品牌的研發部門,希望替他們解決手機自動關閉螢幕機制不靈敏的問題。沒想到這個提議最後被以「成本太高、效益太小」的理由給忽略了,類似理由也適用在該品牌的許多細節上,從外殼、螢幕面板到中央處理器,都曾因為本益比不划算而犧牲品質與使用者體驗。

相較之下,蘋果總是為了看來微不足道的事情砸重本解決使用者體驗的困境,甚至為此自行開發相應的零組件。

反觀那曾經在第一代iPhone推出同時大打對台,並受到萬眾矚目的台灣品牌,卻因為種種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但為了節省成本而犧牲使用者體驗的小事,硬生生地把一手好牌通通丟進水溝裡,直至摔出智慧型手機銷售排行的前五名之外。

或許你會問:不就是因為國產手機便宜,所以才必須節省成本的嗎?

iPhone的售價並不是一直以來都這麼貴,幾年前國產旗艦機種的價格與iPhone是差不多的,但由於商品生命週期的中後段常靠削價促銷維持銷量,再加上iPhone年年漲價,才會出現 iPhone特別貴的刻板印象。

但iPhone憑什麼賣那麼高價?品牌形象固然是優勢,但實際上蘋果的形象也是一點一滴慢慢累積起來的。蘋果在1990年代可是曾經差點倒閉的公司,其高大上的品牌形象也是在近十多年內才累積起來的,而這十多年不也正好是許多台灣品牌崛起的時間嗎?

就單以外殼來說吧!iPhone一直被批評塑膠雙色邊條很醜,但那眾多採用同樣設計的品牌手機又有幾家的組裝品質可以做到跟iPhone一樣完全無縫呢?當每家廠商都不斷靠著堆積最新規格零件來撐出頂天規格時,又有誰願意像蘋果這樣花大錢發展自己的系統、自行設計晶片來優化整體的使用者體驗呢?

很多小事都是累積使用者信賴的關鍵,但許多台灣廠商往往會因為成本考量,而說服自己「消費者不會感覺有問題」,最後一點一點地失去好不容易積攢的信心。

個人電腦案例:


致敬外殼設計,卻只具其形而不重其神

我們再說說電腦吧!蘋果電腦一直都以高單價、相對低配置著稱,也就是用同樣的價格,可以在國產品牌中買到規格更好,性能更強的電腦。但為什麼明知道有這樣的現象,蘋果電腦的銷售依然不受競爭對手影響呢?

除了品牌、作業系統等因素之外,許多小細節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台灣有個國際大品牌,近年推出了一系列跟蘋果長得很像的電腦,從桌機到筆電都有。坦白說,如果單就外殼加工品質來說,雖不敢說與蘋果比肩,但仍可算是市面上數一數二的高品質筆電。但是為什麼在競爭中該系列從來就不被消費者當成是高品質的筆電呢?

從外表很難看出端倪,我們必須從內部來看。各位能從網路上輕易找到兩個品牌電腦的拆機照片,在這些照片中,我們可以很輕易看到兩者的差異:

蘋果盡可能避免橫跨主機板的電線,整片主機板盡可能縮小面積並且刷成消光黑色,甚至為此訂製黑色排線以維持漂亮的外觀;而台灣品牌的內部,卻依然維持著個人電腦中常見大量橫跨主機板的電線,以及像是任意拼湊零件的外觀。

我知道你一定會想問:內部做得漂亮,對電腦品質有差嗎?

答案是當然有差,而且差很多!就拿主機板顏色來說,我一直以為蘋果的消光黑主機板只是為了好看,但我一位對台灣電子代工產業非常熟悉的朋友在摸到蘋果主機板之後很驚訝地告訴我:那黑色消光的表面並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散熱。

原來蘋果主機板黑色消光的表面上噴塗了能幫助加大表面積散熱的特殊結晶,因此才會呈現如此特殊的質感,另外主機板上大量的小圓洞也不是沒裝零件的空洞,是為了散熱而特別打上的。除此之外,蘋果儘量避免橫跨主機板的排線,除了避免干擾之外,同時也是為了讓內部空間更平整,加大散熱效率。

聽完之後,我突然瞭解,原來蘋果電腦的壽命特別長,二手市場上2010年產筆電仍能正常工作並賣出高價並非偶然,而是從根本細節上就盡可能地延長產品壽命,並藉此讓電腦能在更穩定的狀態下工作。

其實同樣的道理很多人都知道,至少我那一直待在台灣的電子代工業朋友一看就找到重點,但又有多少廠商願意為了這看不到的細節花時間花成本去處理呢?

正如我前面所說,品牌形象與信心都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當你一支手機用了5年還在服役,一台電腦用了10年還能正常工作時,你下次換機時會選誰?朋友要買時你會推薦誰?而這些優勢,都是靠著產品設計之初的用心與著重細節所帶來的。

但反觀台灣廠商,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坦白說,今天舉例的兩個廠商都曾經是我很喜歡的品牌,我自己的第一支智慧型手機甚至不是iPhone,而是前述舉例的品牌。但太多對於細節的不重視,最後讓人失去了信任,也砸掉自己的招牌。

我真心期望台灣能出現像蘋果這樣的廠商,從各方各面的細節著手,打造無可挑剔的產品,培養出屬於自己的忠實擁護者,長出真正屬於台灣的「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