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多年沒有安排學生上台報告。之所以排除這種教學方式的理由之一,是我不想讓準備不足的學生浪費我的上課時間。當然,有些學生會強調自己準備很充分,是因為臨場太過緊張,所以才會亂成一團,甚至三分鐘內講不了10個字。

但「不會緊張」(或說「保持冷靜」)並非與生俱來的特質,而是經過努力練習之後才能具備的技巧,也是種「德行」。只要準備充足,的確可以在碰到「大狀況」,甚或是「緊急狀況」時,仍處變不驚。

那這種技巧到底該怎麼學習呢?我認為可以從軍隊的「早晚點名」講起。

雖然「點名」是一件很普遍的事,只要讀過書的人,大概都是從小被點到大,但軍中的早晚點名儀式另有特別的意義。因為是多數人都會出席的場合,所以各級長官會在早晚點名時提示工作重點,這也是主要的罵人時段;參與點名的各級士官兵更會繃緊神經,以免引來進一步的悲慘後果。

但在這個儀式中,最緊張的往往不是基層小兵,而是帶領點名儀式的值星官。對小兵來說,只要聽值星官的命令就好;對主官來說,只要等值星官整理好部隊,執行完固定流程即可。反正這就是值星官的任務,如果有任何人出包,就整包算在值星官頭上。

偏偏早晚點名儀式又非常瑣碎,特別是早點名。如果要對口令字字講究,十分鐘內可以解決的事,也是有鬧到快一個小時的。為什麼會拖這麼長?有些「治軍嚴謹」的主官,只要看到值星官下錯令或講錯話,就會要求「重來」;若值星官還是個菜鳥,一上場台詞就先忘了一半,若還被要求不斷重來,另一半也會緊張到忘光,那這場戲就會成為「永遠點不完」的大型事故了。

解決之道也不難,就是大量練習與各式小抄。沒人天生就會執行這種繁瑣的儀式,只能用學的,而要學會,就該先認真看老手怎麼做,接著找時間盡可能擬真的練習發號施令,並且將執行細節寫成文字資訊,做成「秘籍本」或小抄放在點名簿裡,需要時能隨手參考,不用時也可以放著當定心丸。

就算沒當過兵,只要曾上場演講或簡報的人,也都會採取類似的準備模式,但這種模式要怎麼運用到更廣泛的情境上呢?若碰到突發狀況,就很難採用事前練習和準備小抄的作法吧?

我們當然不可能針對所有的突發狀況或意外進行準備(就是因為料想不到才叫意外),但是上述模式還有更基本的技術,是能運用到任何可能造成你慌亂的情境。

首先,當你看到別人碰到突發狀況(車禍、家人過世)時,除了觀察他的反應外,也可思考自己應該做什麼樣的反應,所以別隨便講句:「我碰到的話也會承受不住呀!」就晃過這個狀況。若你察覺現在的自己承受不住,就更應該針對此類狀況來提升自我的反應能力。

再者,你可以試著以協助他人的方式來學習相關事務的處理技巧。如果你第一次參加婚禮,就是自己的婚禮,那壓力當然會很大;你應該在當事人允許的狀況下,先以實習觀摩的態度參與相關活動的進程,盡可能以身歷其境的方式掌握行動技巧。

最後是大方接受自己的失敗,而且是事前就認定自己可能會有錯誤,不可能做到一百分。因為就算先做好心理準備,也「實習」過了,在親自上陣面對挑戰時,還是可能會手忙腳亂,而且這種慌亂更會因為「絕對不能出包」的想法而進一步惡化。但如果能先接受自己會做錯、會失敗,後續過程中就算「凸槌」,也比較能輕鬆面對,將之視為自然狀態。

對於大多數社會事務,以上三種方法通常已足以讓你保持冷靜,但在德行的層面,真正的「靜」遠遠不只這種基本工夫,還需要對於自己人生目標有所掌握。只要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是為什麼而做這一切,碰到任何的突發狀況,就能處變不驚。這也就是「定而後能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