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婚姻制度:自由戀愛vs.包辦婚姻

印度電影裡,主角一看到心儀對象,背景音樂就會馬上演奏情歌,接著慢動作重播,特寫雙方臉部表情,再來是寶萊塢舞蹈出現,雙方熱舞或慢舞。突然間他們就相愛了。歌詞一定是我遇上了美女,她是我今生所愛,我愛她,她比夏天海邊的比基尼美女還美。印度人看這種東西長大,骨子裡早已充滿浪漫因子,浪漫到無可救藥。

從愛情的角度看,相親只是相愛的一種方式。

一個女同事小丕訂婚了,婚禮選在冬天舉行。女孩跟男孩是在公司車上認識的,起初是男孩喜歡上女同事,不久之後,男孩的父母到小丕家向她的父母提出想讓小兩口結婚的想法,雙方見面後也同意了,便先訂婚準備冬天舉辦婚禮。而小丕談到婚禮跟未婚夫時,總是一臉甜蜜,手機更是訊息不斷,容光煥發,活脫脫沉浸在愛情的女人樣。

介紹我跟胖爺認識的朋友Swati,跟她先生是在Swati父親的安排下認識結婚的。Swati到了父母認為的適婚年齡卻沒有男友,爸爸就註冊了印度人常用的相親網,在網上瀏覽了上千份履歷後,選了一位門當戶對,在英國工作、高學歷,同樣是IT工程師的男孩,Swati在爸爸的陪同下,跟男孩見了面,小兩口聊了幾個小時,感覺不錯。隔天男孩返回英國工作,雙方父母就開始準備訂婚與婚禮。

Swati說:「對你們而言,我們很可憐,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我在看到我丈夫的第一眼就愛上他了,我不是包辦婚姻,我是戀愛結婚,I married for love.」

在印度時報的週日報上,有特別一版專門刊登單身男女的資訊,從種姓、年齡、職業、膚色到出生地,甚至聯絡電話,樣樣具備。而訊息由本人或父母提供,報紙上還會提供成功結婚者的故事鼓勵大家。對於我們這些局外人,的確很難理解這樣的結婚模式,更別說印度人當然也很擔心自己受騙上當。

在從前,另一半大多來自於家族熟人介紹,知根知底,然而現今不比過去,許多父母是從網上或報紙上為子女找到對象的。婚姻背景調查行業便因應而生,他們被稱為婚姻偵探(Shaadi-inquiry detective)。

婚姻偵探有各種管道去探知對方的虛實,從工作、飲食習慣、個性、家族,甚至去當事人家附近的小攤販詢問她或他平時的社交情況。曾經聽過一個例子,一位婦人到婚姻偵探那裡要求調查自己剛結婚不到一年的丈夫,因為他們結婚以來沒有過夫妻之實。調查之後發現她所謂的丈夫,居然是個女的。

但是結婚這麼久才想到要調查自己丈夫,進而發現自己丈夫是個女的,這個丈夫是長得有多男性化?

「我的丈夫是一棵樹!」

印度婚姻傳統,如果新娘是瑪尼克人(Manglik),她就必須先嫁給一棵樹或狗,來避免掉剋夫的厄運。以前公司同事阿迪緹就是先嫁給一棵樹後才嫁給她丈夫。

什麼是瑪尼克(Manglik Dosh)?

在印度占星術中,如果一個人的黃道12宮裡,在第1、4、7、8或12出現火星(Magal)的話,就有可能是瑪尼克。印度占星家相信,因為火星的的狂熱性質,瑪尼克人會為婚姻帶來不幸,導致配偶間的不和諧與其他問題。是以,瑪尼克只能嫁給瑪尼克,用以抵消火星的帶來的負面影響。如果女瑪尼克嫁給非瑪尼克人,婚前必須進行名為「Kumbh Vivah」的儀式,先嫁給一棵樹,通常是菩提樹或香蕉樹,或是一隻狗來消除負面影響。

但屬於瑪尼克的人很多,這完全是機率問題,火星可能出現在12宮中的其中5宮,十二分之五也就是0.4的概念,也就是說100個人裡有40個人會是瑪尼克人,全球70億人口有近一半的人都被火星影響了。說來荒謬,印度人對於這樣的事情還是挺迷信的,足以餵飽一堆印度占星術師。尤其只有女瑪尼克才會剋死自己的丈夫,男瑪尼克卻不會,或是剋死也沒關係這樣。

什麼邏輯?這類似華人說的命中帶煞,女子會剋夫,所以要先把那個厄運轉嫁給其他東西,可是夫剋老婆卻沒關係,這個世界怎麼了?知名印度女星,也曾經是世界小姐的艾絲維亞·雷·巴克罕(Aishwarya Rai Bachchan)就是一個瑪尼克,在2007年嫁給先生阿彼錫·巴克罕(Abhishek Bachchan)之前,也是先嫁給一棵樹後才舉行婚禮。

有一陣子臺灣新聞一直報導印度女孩嫁給狗的新聞,殊不知這樣的瑪尼克習俗在印度很普遍。但是為什麼只能嫁給菩提樹或香蕉樹呢?如果占星學家想要賺錢,應該廣泛開通樹種跟狗種才是,喜歡吃蘋果的就嫁給蘋果樹,喜歡榴槤的就嫁給榴槤樹,不喜歡芭樂的也不必委屈自己,看看荔枝樹願不願意娶妳;喜歡哈士奇的就可以嫁給哈士奇,喜歡柴犬的也不用逼自己嫁給雪納瑞,完全客製化經營,才能讓這個行業長久生存,達到雙贏的局面。大家說對不對!

為何包辦婚姻在印度如此成功?在這中間固然有強烈的文化因素,但我覺得是受社會氛圍影響,是種信仰。當大家都覺得這是對的事情,便會像羊群效應一般跟隨。

包辦婚姻要求比較低,不論如何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到了最後,都會無可避免地昇華消逝。當初所打動你的一切終究會無可避免地冷卻。沒有惱人的荷爾蒙作祟,才更能清楚判斷對方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伴侶。

平心而論,包辦婚姻沒有那麼邪惡且獨裁,印度已不是那個只有弄蛇人的國家,一切都正在進步中,或許緩慢,但正一點一滴地改變。雖然種姓制度在都市已漸漸式微,卻在婚姻這部分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們傾向尋找同種姓的對象,這是一種門當戶對的概念。

如果是自由戀愛,你很難有機會以自身需求選取另一半,也許娶到有錢女孩,也許是嫁給海外工作者,也許是對方的貌美如花,亦或是對方的相同種姓。

胖爺有一個同事,父母貧窮家境中下,雖然兄弟倆很爭氣,都是工程師,但不管他們再怎麼努力,還是無法擺脫租屋無車的命運。在包辦婚姻下,他娶了一個女孩,皮膚黝黑、身材嬌小瘦弱,外表並不出色,然而她的家族很有錢,所給的嫁妝足以讓他有個新的開始,全套家具、一臺新車、幾百萬現金。

女方的家族是Bania種姓,通常姓氏以Gupta、Aggarwal、Agarwal、Lala、Seth、Vaish、Mahajan、Sahu,Bania及Sahukar為代表,這個種姓以商人為主,婚禮多極盡奢華,妝奩豐厚,有了這些嫁妝,娶個老婆好過年。

在這個國土面積比臺灣大上九倍不止的國家,各色種族在這片大地上扎根生存,東西南北中印的人們有著各自不同的外表長相。然而膚色是一項重要標誌,膚白勝雪,在婚姻市場裡便是金子般的存在。有時兩情相悅不是最重要的考量,更多的是家世、外表、年紀、背景,帳戶餘額及父母想法。

另一個朋友是個小學老師,在印度村子長大,家境貧窮但長相柔美。嫁給在歐洲工作的工程師後,從此烏雞變鳳凰,四處環遊世界。男方長得肥頭大耳,卻很有錢,不需要娶有錢老婆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我自己就是豪門。」他這麼說。

他娶妻的要求只有一樣:美麗。

人生啊,生得好不如長得好,長得好不如工作好,工作好不如工作地點好,人生的難題裡,魚與熊掌從來不可兼得,這是個各取所需的社會。

我不禁想,對印度人來說,婚姻到底是什麼?是一項以人生為代價的交易,還是對於自身缺乏的追求?

臺灣古早的一句老話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然而在這個與我們有深沉文化淵源的歷史古國,何嘗不是男人一次躍起的契機?

書籍簡介__嫁到印度當人妻

書名:嫁到印度當人妻:為愛忍下去!台灣太太的印度觀察好吃驚&異國戀真心話
作者:李文潔
出版社:高寶出版
出版日期:2017年3月

印度 NG人七

七年級生,逢甲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業。

除了學語言,沒有其他才能。有飛機恐懼症,護照上卻集滿多國各色簽證。

因緣際會到日本東京求學,與印度人胖爺相識,進而拋家棄母(?)搬到印度工作。起初只想用FB專頁記錄印度生活點滴,分享印度奇葩事,用以遏制莫名嚮往台印戀情的女孩,沒想到越寫越上癮,逐漸累積一批忠實讀者。

曾與印度籍胖爺外派美國二年,現暫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