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倪叔第一次帶著憤怒去追一個熱點。

吳清友去世的消息爆出之後,倪叔非常不懷好意地刷了下朋友圈,果不其然,從前天晚上爆出遺訊到昨天中午,僅僅半天的時間,這件事似乎就已經過去了,朋友圈中就只能剩下零星的三言兩語了。

在朋友圈中云治喪,悼念名人本就只是個人彰顯存在感的一陣雲煙而已,但如此不走心,實屬少見。

歸根結底是:我們跟台灣人吳清友不熟,跟一個人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願意站到錢的對立面的人生價值觀也不熟。對於我們不熟的,陌生的東西,我們願意表達驚奇,尊敬,但新鮮勁過了,我們就會到我們熟悉的生活裡繼續日復一日,直至死亡。

所以,別裝外賓了,事實就是:台灣才有吳清友,我們只有羅振宇!

誠品創辦人過世》一個中國部落客的感嘆:台灣才有吳清友,中國只有羅振宇
圖片來源:《得到》官方網站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諷刺。

就在吳清友遺訊傳出的同天,一份《羅輯思維》擬Pre-IPO輪融資文件曝光,該文件顯示,羅輯思維擬融資9.6億元(人民幣),目前估值約70億元(人民幣)。

我覺得這是投資人為這個社會的淺薄與急功近利估了一個價,一份《得到》付費專欄平均收費199元來計算,也就是說投資人認為中國社會有3,500萬人會成為羅輯思維的用戶,按照轉化率10%計算,這意味著它的精神受眾可以達到3.5億人!

你猜這3.5億《羅輯思維》受眾和悼念吳清友的人們,是完全不同的一群人,還是相同的一群人?

我們朋友圈的現實就是,明明幾分鐘之前還在微信群裡問哪有陸家嘴女主的啪啪視頻,轉身就發朋友圈說人生最曼妙的風景,是內心的淡定和從容。

這不是單純的精神分裂現象,而是這群人的問題就是:轉發太多而讀書太少,讀書太少還特愛思考感悟人生。

誠品書店固然美好,值得讚歎,但我總在懷疑那些讚美聲音的背後究竟是出於對文化的嚮往,還是一種盲目的跟風。

有人在朋友圈說:我真希望我所居住的城市,能有一家誠品書店。

我想說:我知道你所居住的城市沒有誠品書店,但你所居住的城市會連沒有一家像樣子的書店都沒有嗎?你一年去過幾次,又買過讀過幾本書呢?

一句「太忙了,沒時間讀書」似乎就成了我們不讀書的理由,但身兼數職還一年讀200多本書的梁文道早已揭穿真相:

說自己很忙,沒時間讀書,是因為你不覺得讀書重要。如果你有空喝酒、聊天、玩樂,你還說沒空讀書,那你就是認為別的事比讀書更重要。

近幾年來,在讀書這件事上,倪叔目所能及的只有一個趨勢:大家正變的越來越懶,懶得閱讀,懶得思考!

有經典不讀,讀的都是3天精通xx,7天成為大神的速成書籍。尤其是在所謂的知識付費興起,知識經濟大行以後,索性連書都懶得讀了,直接請人讀給我聽;後來連聽書都覺得煩,覺得佔時間了,就開始迷信各種所謂會讓自己變得更好的付費專欄。

處在渴望提升、又追求速成的浮躁氣氛中不可自拔的人群當中,他們願意相信199元包會的承諾,哪怕這與學習、修養本身需要下苦功的原則背道而馳。

其實,他們自身都知道世界上沒並有「壓縮餅乾」式的成功捷徑可以走,但修練精進的道路太苦太累,急於成功的他們,選擇了遺忘常識,而相信奇蹟。

如藝術家朱敬一所說:「(現代人的心聲是)躺著真好!」而羅振宇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從此住進了他們的心裡。

是的,每個人懶癌的世界裡都住著一個羅振宇,而當今遍布懶癌患者的中國社會,正是成功導師羅振宇們的溫床。

吳清友與羅振宇是截然不同的!

賣一本八卦雜誌和一本好書,都是25塊錢,但那不一樣。

在吳清友諸多的人生格言中,這一句話,它精準的命中了我,是的,人與人的差別,有時候就在於關鍵問題上的不一樣。

但人與社會之間的矛盾就在於,社會總試圖用共識來抹殺這一點不一樣。

日前,騰訊創始人曾李青說:樂視這麼明顯的龐氏騙局都看不出來的人,不配在投資圈混,也不適合創業,更不適合存在他的朋友圈裡,一時引起熱議。

講實話,我是理解曾李青的,這就是社會和個人之間矛盾,他是認為把賈躍亭看作是企業家精神代表是愚不可及的行為,但在社會看來,賈躍亭,李嘉誠,王永慶那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企業家。

所以在我們的社會裡,岳飛和秦檜差不多,都是南宋官員;羅永浩和羅玉鳳差不多,都是羅家名人;吳清友和羅振宇差不多,都是文化英雄!

社會的尺度就是如此,哪怕兩者在言行上是如此的冰火不容,都可以將它們歸為一類。

吳清友和他的誠品,是以一個誠字立身的,誠字既是中國文化的延伸,更重要的是看這個人說話是否前後一致,能否說道做到,這是這個人是否值得學習,值得尊重的重要標準。

誠既是對自己的過去保持價值觀上的一致性,也是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保持一致性。

吳清友說:「誠品的理念是人文、藝術、創意、生活,然後掏自己口袋裡的錢,來兌現自己的文化理想。」

吳清友是原為商人,要做文人的事情,忍受15年的虧損,硬生生把書店這麼一個不賺錢的生意做成一個城市的文化地標,讓書業有尊嚴,讓城市有文化。而羅振宇說:羅輯思維社群會員是一群愛智求真的青年,然後伸手把會員口袋裡的錢掏到自己兜里,從此忘卻自己的文化理想。

羅振宇是原為文人,要做商人的事情,賣會員賣月餅搞知識付費,把經典的知識生吞活剝做成知識的壓縮餅乾,就是要把曾經的文化理想變成一盤赤裸裸的賺錢生意。

《人物》雜誌採訪羅胖說,他自己鼓勵粉絲賣房創業,而他說自己有後句話沒有說「自己又買了騰訊的股票,從而可以買第二套房了。」羅胖還說「社群」、「U盤化生存」、「內容電商」是自己給行業留下的三個坑,估計很快如果一堆人做《得到》付費專欄,他又會說「知識付費」是第四個坑,但是每次他都是這些坑的獲益者。而其他人只能在這些坑里繼續聽羅振宇講人生的道理、創業的經驗。

有意思的是:《人物》周刊給羅胖專訪的標題起的標題叫做:《商人羅振宇,隨風而變》,竊以為,所謂的「隨風而變」只是缺乏誠信的另一種好聽的說法,羅振宇其人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羅輯思維做的知識經濟產品,是否真的幫助人們緩解了焦慮,獲得了知識?還是只是被他們利用人們的焦慮收了一把智商稅呢?

靠著打信息差的方法,羅振宇將粉絲當成韭菜,一茬一茬收割的同時也在行業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坑,但每到下一次,總會有人抱著這次不一樣的心態再度上當……羅輯思維如此,樂視亦如此,背後都缺少的是一個誠字。

《賈躍亭的前世今生》的作者老鄧在創作後記中討論:為什麼賈躍亭能騙這麼多人?

不是因為賈躍亭厲害,是因為社會健忘,像樂視這樣的騙局,基本十年一次,1990年代有牟其中,2000年有德隆,現在有樂視,但等到下一個賈躍亭出來的時候,還是會有很多人相信「這次不一樣」,這就是賈躍亭、羅振宇們憑藉一張嘴在中國商界縱橫捭闔的秘訣。

在一個簡簡單單的誠字背後,藏著的是:吳清友與羅振宇的差別,是誠品書店與羅輯思維的差別,是文人與商人,利己與利他的區別……

但在公眾的話語場裡,這點差別很快就會被消彌於無形,今天還在叼念吳清友的媒體轉頭明天就在歌頌羅振宇的《得到》有多麼的成功……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社會,不辯真偽,不分善惡!

當吳清友與他的誠品書店出現在我們目前的時候,我們會因感知到美好而發出讚歎,但當我們真實的去感受腳下的這塊土地的時候,我們又不得不承認:它並不屬於我們!

是的,台灣才有吳清友,我們只有羅振宇!

※本文獲作者《倪叔的思考暗時間》授權轉載,原文:臺灣才有吳清友,我們只有羅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