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日本雜誌用台南國華街作為封面,混亂的招牌與被佔用的人行道畫面引發了一場網路論戰,有人認為這麼混亂的畫面讓外國人看到是很羞恥的事;也有人認為這就是台灣文化日常,那些覺得羞恥的只是自卑心作祟。

由於工作的緣故,接觸過非常多樣化的人群,我很喜歡觀察這些不同的族群,並探討他們行為、習慣背後的形成因素。每個群體都有其特異的習性,但有一種特性是大多數群體會在生活、工作中不經意展現出來的,就是「瞧不起台灣」。

中文中有句諺語,叫做「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還有句成語,叫做「崇洋媚外」。這兩句話說都是同一個現象:認為國外的東西一定比較好,自己國家的東西一定比較差。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是我剛上大學在音響店工作時的經驗。我任職的音響店是一家由老闆自己設計喇叭擴大機等主機配件的公司,我們一直有個困擾:無法隨著成本上漲而提高音響主機的售價。

當時我們覺得很怪,一台用於搭配我們店裡熱銷喇叭的歐美品牌音響擴大機,至少4、50萬元起跳,可是我們自己生產的擴大機一台售價10萬出頭卻還老是被嫌貴。我們很納悶,為什麼明明客人已經願意花個7、80萬買我們那對熱銷喇叭了,卻總是嫌我們那台相對低價許多的擴大機賣太貴?明明客人才剛去別家音響店聽過同一對喇叭在數十萬元擴大機驅動下的聲音表現,最後來我們店裡肯定了我們擴大機的聲音表現後,卻認為我們的擴大機十萬出頭的售價太過高昂。

這現象讓我很納悶:既然我們的聲音比較好,就算賣你比較貴不也是合理的事情嗎?在鼓起勇氣向客人提出這樣的問題後,一位客人給了讓我非常震撼的答案:台灣做的音響不就是土炮?憑什麼賣那麼貴?

這回應真是讓我驚呆了,因為我一直認為只要東西做得好,那又何必去關注品牌的國籍?我們的擴大機光是三個重要小零件就得用上千種組合來測試,國際大廠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只因為我們是台灣品牌,就要被說土炮?

但很不幸地,這種現象在音響界中非常常見,甚至不少客人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這音響哪一國的?」當得到「台灣,我們自己設計製造」的答案之後,直接轉頭就走的客人也不在少數。

以前我常跟老闆開玩笑,叫他去瑞士登記一間公司,請瑞士人來當CEO,這樣我們的音響就能把價格拉到一台擴大機100萬的程度了。

或許各位會覺得這很誇張,但實際上這種靠「歐美進口」在台灣招搖撞騙的品牌還真不少,一些家電、日用品、設計品牌都會打上「X 國設計,台灣製造」或是「X 國品牌,台灣研發」的字樣,這種產品通常都有共同特徵:其實根本就是台灣設計台灣生產,只是委託一個歐美國家的名字來提升自己的品牌形象而已。
今天一台音響擴大機只要打上歐洲品牌,哪怕所謂的歐洲其實是「保加利亞」這類與我們印象中的歐洲相差甚遠的國家,都能讓音響擴大機的價格輕鬆直攀數十萬元以上的高位。但如果今天是台灣品牌呢?很抱歉,賣超過十萬就是你賺太多,賣太貴,不要說你是「土炮」就很好了,還敢賣幾十萬?根本大逆不道!

雖然我說那些打著X國品牌來行銷的廠商是招搖撞騙,但實際上這也是那些老闆們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沒辦法呀!誰叫台灣人對自己國家的品牌就是不買單呢?吸塵器要說自己是英國的、電風扇要說自己是美國的、空氣清淨機說自己是瑞典的...來自世界各地的熱銷產品都說自己是歐美品牌,但實際如何?

事實上有不少真正歐美大品牌的產品根本就是跟台灣代工廠進貨拿去貼牌,連品牌自己研發都懶得做的產品!無奈台灣產品就算品質好過歐美品牌,「台灣」這個原罪還是會讓你無法把價格拉高,於是廠商就只好假稱自己是某歐美品牌來拉抬自己的售價了。

同樣的情形不只發生在製造業上,就連飲食、觀光、文化這些東西也都有著同樣的困境。一碗台灣牛肉麵精心熬煮湯頭,用心選肉、選麵、選材料再經過超過三天三夜的熬煮,這樣的精心傑作賣個150元都還被嫌貴;反觀一碗中央廚房濃縮湯還原的拉麵,賣一碗2、300塊,卻還是能引爆熱潮讓人徹夜排隊。

同樣的情況也可以在早餐上看到,一份火腿培根煎蛋加薯條,台式早餐店賣你60塊還要送你冰奶茶才不會被嫌貴;同樣的東西端到咖啡廳裡改叫「英國早午餐」,就可以賣你一盤250,奶茶還要另外點。

當然你可能會說吃飯環境不一樣啊,怎能相提並論?現在一些台式早餐連鎖店早已開始注重自己的裝潢,也開了冷氣,不看名字還以為是新開的早午餐小店呢!但衝著它那一看就是台灣品牌的名字,就是無法賣到高價。不信嗎?看看那些本來就賣很低價,但每次想漲價就被拖出來鞭的台灣廠商吧!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外來的和尚會念經而已。

這次一張國華街照片引發爭議,在我看來也只是剛好順勢引爆了這種自卑而已。還記得以前有個人特地傳訊到我的粉絲團跟我說,台灣捷運都很髒、很噁心、設計很爛好糟,不像日本很乾淨、設計優良讓人感到舒服,他不懂為什麼我要一直吹捧明明就很爛的台灣捷運。

對於這種評論,我只有滿頭的黑人問號。台灣捷運整天都有人在打掃,連高處牆面都要每天用長柄拖把擦乾淨。反觀日本捷運、電車車站,就連上野車站這種大站都還存在走過去保證撞到頭的詭異走廊設計,更不用說打掃清潔了。而台灣這樣的整潔與使用者友善程度,居然還要被說很髒很噁心,這不是自卑,什麼才叫自卑?

坦白說,奉勸那些覺得台灣很爛、台灣很糟、在國際友人面前抬不起頭來的「台灣人」,有機會請務必想辦法去看看國外的情況,再回頭來看台灣這片養育你的土地,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不堪。

在光鮮亮麗的法國與時尚高檔的義大利,你走在路上都有很高機率被扒被搶;在看似彬彬有禮的日本,你倒在車站走廊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你一眼;在先進的世界金融中心紐約,卻還存在著比台南國華街更混亂更骯髒的街道。

台灣一定要靠台北101才能站上國際舞台嗎?我不這麼認為,每個國家都企圖拿自己最亮麗的一面示人,但細查之後,會發現許多我們認為好美好棒棒的地方,其實都隱藏著更黑暗不堪的角落。

如果大家能更深入品味台灣,更深入認識其他國家,你會發現,台灣其實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