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的嬰兒,常常在吃細菌。這是我太太幾年前下的結論。

我的外甥女八年前剛出生時,我跟太太去探望小寶寶,因為家中孩子實在太多,我姐根本沒時間招呼,我們剛坐下來她就去忙別的事了,讓我們這兩個完全沒經驗的人顧小嬰兒。姊姊一離開,外甥女就哭起來了,抱她沒有用,唱歌哄她也沒用,完全沒經驗的我們不知道怎麼辦才對。

到最後,我拿出荷蘭人哄嬰兒的終極手段,就是把我的大拇指塞到小嬰兒的嘴巴裡面,讓她當作安撫的奶嘴,外甥女馬上就安靜了,專心的吸吮著我的手。

雖然小嬰兒安靜了,但我太太整個大怒,把我罵了一頓「岱思!你的手超髒的!你知道人的手上有多少細菌嗎!?更何況你剛從外面進來,也沒洗手,就讓寶寶接觸你手上的細菌,你怎麼那麼沒有常識啊?我以後怎麼敢跟你生小孩啊(以下省略一千字怒吼)。」

我只好把手收回來,結果外甥女又狂哭,看著眼前這兩個崩潰的女性,我心裡在想「我們家都是這樣養大的,有什麼錯嗎?」

不只是我們家有這樣的習慣,今年暑假我帶孩子回荷蘭探親,也發現我許多朋友看到我們家小嬰兒大哭,第一個反應也是把手指當成安撫小嬰兒的奶嘴。

當然,這個荷蘭哄嬰秘技,跟許多台灣父母的想法完全相反,台灣小嬰兒從一出生,父母會認為孩子跟細菌接觸越少越好,如果住進月子中心,月子中心還會每天進行消毒,也會隔離嬰兒跟訪客,確保孩子不會被細菌感染。

孩子年紀大一點,父母還是想要避免小孩接觸細菌,這時候會特別怕孩子如果接觸太多髒的東西,除了生病之外,還可能會產生過敏反應。各類親子餐廳也講求營業前後一定要徹底消毒,更不用說量體溫跟用酒精噴手這些基本功了。

從這些習慣可以看出台灣父母超擔心小孩子接觸細菌,為什麼荷蘭父母沒有一樣的煩惱呢?

要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可以從我母親工作上的一個小故事開始。

我媽在荷蘭是個家醫科醫生,開了自己的診所,在診所的等候區也準備了一些玩具給等待看病的小朋友玩。當然經營診所必須面對的問題是,小小孩玩玩具,常常會把玩具塞到嘴巴裡面,玩具當然就會髒,那到底什麼時候要洗玩具呢?

有一次診所四位醫生特別開會討論這個問題,我媽的同事說:「一兩個禮拜洗一次吧!玩具不用太常洗,反正孩子接觸細菌可以提升身體的抵抗力,孩子不接觸細菌,保護得太好,以後面對細菌反而傷害更大。」

後來到底決定多久洗一次玩具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媽同事的看法滿有趣的,台灣父母認為細菌會讓小孩生病,不是好東西,荷蘭父母卻認為細菌雖然不好,但為了培養抵抗力,多少也需要接觸一些。

有趣的是,我們夫妻隨著兩個孩子的出生,也慢慢接受彼此的做法。

像我們家最近有一次小嬰兒哭的時候,我看到太太把手指塞到寶寶嘴巴裡面,兒子馬上開心的吸起媽媽奶嘴,我把太太罵一頓「你知道手上有多少細菌嗎?現在全部都餵給我兒子吃,你好噁心!」我太太也不甘示弱地說,「我剛剛有洗手啦,還不是學你們荷蘭人的!重點是,很有效喔!」講完我們兩個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