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分享會上提到:「不要想去規劃自己未來會成為誰,因為很難去控制10年後的自己,只能決定當下。」

一位朋友發訊息問我:「那麼寫下實作計畫表、N年人生規劃表、幾歲的時候要達成某某目標,諸如此類,是狗屁、瞎忙一場嗎?」過去的我,信奉人生可以按照計劃表,一步一步的朝向勝利人生邁進,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踏入社會之前,我學歷不高懂得不多,要做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不是不想找個靠山,而是沒有山能靠,僅能一步踏著一步摸索前進。當時,我太太最常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知道該做什麼就不要去想,去做自己能做的就好。」我五專機械工程科畢業,對於該產業裡能做的事情,完全沒想法,心中充滿許多茫然、害怕。

1999年,網路尚未泡沫,各種創新商業模式在網路世界裡正準備大鳴大放,我想像著「要是有一天,能在環境如此漂亮又看起來時髦摩登的網路公司工作,該有多麽美好?」

當時,我還不知道要怎麼進入網路公司,也沒有門路,可是我對於網頁設計、製作還算有興趣,因此靠著先前自學三年的經驗,順利找了份網頁設計師的工作。身為就讀機械工程科的菜鳥,我還不夠格到環境優質又美輪美奐的網路公司,只能窩到公寓民宅裡的小型企業上班。

公司很小,不到十個人,環境普通簡單,可也一圓我到網路公司上班的夢,我心中開始盼望往更大、更知名的網路公司去發展,像是當時的雅虎、PChome、eBay等公司。可惜,幻想美好現實殘酷,我累積幾年工作資歷,不停向這類公司投遞履歷,連個面試機會都沒有。

輾轉在中小型企業擔任網頁設計的工作幾年過去,莫名成為設計主管,一路從網頁設計、設計部經理再到藝術指導,我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職涯發展會是這麼走過來。不想當主管,卻被推上火線處理各種惱人事;不願意管人,卻在當主管的第一天被迫扮演裁員的黑臉。每天應付各式各樣客戶,不斷跟自己彆扭又火爆的脾氣拉扯著。直到有一天,我受夠客戶對設計的各種指指點點,更無法忍受為了一點需求得勞師動眾重新來過,毅然決然離開設計圈重新開始。

我轉而往企劃一職發展。在成為企劃人員之前,我根本不會寫作,有嚴重寫作障礙只能靠設計繪圖與人溝通的我,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勁,頭也不回的鑽進極需要創意點子多、組織能力強、論述邏輯夠的企劃領域裡。到知名網路公司上班的夢,始終沒有停過,這10年間,每次換工作,我一定一封又一封履歷投,總是沒有任何下文,連最基本的回信都沒收到。當時,除了怨嘆能力不足,我很清楚人生有太多事物非我能控制。與其想像著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倒不如處理好當下自己能做得到的事。因此,我全心全意投入到企劃世界之中,經歷幾番波折,我順利拿到一間廣告公司企劃助理的工作。轉變的代價是從月薪七萬轉而變成兩萬。

即使過去曾靠著設計專長拿下許多大客戶,做出不少漂亮的案子,可換跑道後一切歸零,我不能再用過去的光環看自己,僅能專注在眼前事物,將事情做好,不管最後能獲得多少回饋。人生,永遠就是在無法想像的地方看到一條生路,在狹縫中找到一線生機。企劃沒能為我帶來更好的舞台,可是熟悉客戶的想法,卻為我在行銷領域裡奠定一些機會。

靠著對於網路世界的沈迷,很早期就在玩關鍵字廣告Double Click,還有想辦法去洗搜尋引擎的排名。我沒能在企劃領域累積出成績,卻意外靠著對於網路的熟悉與理解,成為該公司第一位網路行銷企劃,當時,這類工作並不多,也沒人知道能幹什麼,而我竟一腳踏入行銷世界裡,成為行銷人。

不過是個五專機械工程科學生,夢想進知名網路公司,卻從網頁設計轉而成為行銷企劃,這條路能被設計嗎?我一開始就想得清楚嗎?或是我在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會如此嗎?答案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順應著現況,持續在工作崗位上努力,不論好或不好,做就是了,誰知道下一站又會去了哪邊。特別是當我越想往設定好的目標前進,會發現離目標越是遙遠,至少我的人生體驗如此。世界不是為了我轉動,我只能配合世界舞動,世界怎麼動,我跟著怎麼轉,直到我暫時找到個棲息地稍作喘息之後,再來看看距離目標有多遠。

現在,負責經營事業或是經歷創業之路,完全不是過去的我能想像之事。曾效力過的公司執行長最常問我:「紀香,你要給自己目標,告訴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做什麼樣的事情,你才有機會做到那件事情。」起先,我相信也接受他的說法,我認為這是一套脈絡,很多人都這麼講必然有其道理。經歷多年之後,我完全不再理會這套說法,因為我不會想著自己能成為Steve Jobs就變成他,更不會想著Elon Musk就成為現實世界裡的鋼鐵人。一如,我不會因為想要進雅虎、PChome就獲得工作機會。形勢比人強,日子推著人前進,想並不夠,只有做才能有所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