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些人剪貼網路資訊,都不調整字型格式的?這樣一看就知道是抄的呀!」這是我近來聽到的抱怨,但這可不是大學教授在改學生的期末報告(這種東西總是一堆網路剪貼,我還收過學生剪我的網路文章貼給我當報告),而是企業向政府申請補助費用的企畫書。

「這也太誇張了吧!螺絲鬆了嗎?」「是交給大學剛畢業的新人隨便弄弄嗎?」「這樣也想申請錢?」審查委員一句接著一句,但這兩句最致命:「為什麼連大公司也這樣?」「我這邊這一疊都是這樣。」

螺絲鬆了,顯然是個普遍的現象。別想把責任全給年輕人,這種送到公堂之上的案子,鐵定要經過管理階層的審閱(如果主管沒看就送上來申請百萬補助,那也是「好大的狗膽」),這就代表上下都有責任,甚至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學生用剪貼送上來的報告,教授若直接當掉,狀況就會有些改善。
那產業界呢?這種基本的做事要求,有人在盯嗎?還是上面沒意見,下面就越隨便?

公司治理只抓SOP,只看KPI,卻沒顧到一些基本事理的狀況,在當前可以說是日益明顯。這不是說抓作業程序和量化管理不對,而是「抓A漏B」的問題越來越嚴重,人過度集中於一端,就可能忘了最基本的事。

那要怎麼補強呢?我認為是「嚴」這個德行出場的時機了。嚴是個不太討喜的德行,多數人看到這字,都會想起一個板著臉的老頭,「嚴格」的要求你做東做西。但其實年輕人也可以嚴謹做事,而且這個「嚴」,是先從自我要求做起,不是用來要求他人的。

「現在比較不嚴了」是常聽到的話,許多人認為這是年輕人自我意識變強之後,管理階層不得不有的調整;但說難聽點,多數年輕人還是乖乖領超低薪,要說什麼自我意識,那也是嘴炮為主,整個職場工作氣氛鬆懈,只怕主要還是管理階層隨隨便便,自我要求不嚴。

而改善的方法,不外乎以下的原則:

第一,「嚴」不是表情,嚴肅表情只能算是「果」,不能說是「因」,而且還不一定出現。

「嚴」是種「認真」「集中」的處事態度,也就具有很強的「排他性」。所以說,若認為「嚴格」的人很會「要求人」,那可是大謬解,嚴格的人是集中在自己投入的事情上,要求自己都沒時間了;除非你去干擾他,否則他通常也不會主動來管你。

第二,嚴格不是龜毛。龜毛的個性在工作上有時會有幫助(像某些頑固的職人),但龜毛在倫理學上明顯是種惡行,是許多道德問題的加總,像是拿不定主意,愛要求別人,對沒必要的細節充滿堅持等等,整體來說,就是「自以為是」,以利己為主要出發點。

但嚴格的人,能清楚說明自我堅持的客觀道理,不只是因為個人偏好。他「嚴以律己」的行動能帶來一系列的利他效果,甚至能感染身邊的人。龜毛的人通常只會激怒朋友,但嚴格的人能讓他人欽佩其人格,進而模仿他的做法。

第三,嚴格不是形式主義。嚴格不只是照表操課,因為表定原則有時會出現適用性的問題,太過依循舊規,不夠有彈性,反而是一種「隱性」的隨便,是將自身責任推給制度。

過度形式化思考的人,經常別人不推,自己就不動了,甚至還大方擺爛。這有點像是SOP上沒寫吃飯時要張嘴,這傢伙就真的擺爛給你不張嘴。因此「嚴謹」是對於「事」的集中,而不是對於規定的盲從。他會做得比規定或形式還多,而不是隨意畫界。

總結來講,嚴謹是一種認真,認真到連「自我」都會消融。你不妨觀察身邊可稱嚴謹或嚴格的人,他們真正讓人佩服的絕對非表面上的堅持,而是那種經過專業與睿智淬鍊出來的高度集中力。如果你會因為他們的態度而感到壓力,並非他們主動開口罵人,而是因為你感受到其人格所展現的高度價值,而覺得自己「相形見絀」。

在許多日本廚師的記錄片中,像是講好的一般,導演常會加入個鏡頭,就是在開始工作之前,廚師會謹慎的把服裝腰帶綁實,並且調整出最完美的角度。那是一種「嚴」,而觀眾也不難感受到這行動傳達出來的「威嚴感」:不是這動作有什麼了不起,而是自己連好好綁個腰帶都做不到。

要做菜做成大師,的確很難,但認真綁個腰帶,其實沒那麼難,也沒什麼理由好推託。若想讓「嚴以律己」不再是嘴炮,就從這種對你來說最簡單,卻也最隨便面對的事情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