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到美國留學之前,就聽說美國人非常缺乏國際觀,對美國以外的事情不感興趣。

後來我到了美國,買了當地報紙,發現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當地報紙的頭條新聞往往是發生在當地城鎮裡的一些小事,像是哪裡要修一條馬路、哪個小鎮要辦個假日市集、或是當地的球隊打敗了來訪的球隊之類的。翻看內頁,甚至連當地居民的婚禮跟喪禮都有報導。

而相較之下,我在台灣讀書的時候,台灣還是在戒嚴時期,報紙的頭條新聞總是一些國際大事或是國家大事,氣度非凡,國際觀十足。台灣地方城鎮發生的那些雞毛蒜皮小事,很少上得了新聞。

但是我在美國住了幾年,才發覺原來美國有許多知識分子是不讀當地報紙的,他們讀的是紐約時報。而紐約時報報導的不單單是紐約當地的新聞,而是包含了很多關於國際局勢的討論。那些討論,其深入程度是台灣報紙所遠遠趕不上的。

1989年我到美國留學之前,也聽台大的老師們說,美國學生的數學程度很差,而我剛好那陣子兼了一份家教,學生是個台北美國學校的高中生。當時我看到美國的高中數學課本大概只有台灣國中數學的程度,實在對美國人的數學能力感到非常的鄙視。

可是我到了美國布朗大學讀書之後,發現一般的美國人真的數學很差,但是大學部裡的一些美國學生數學好的不得了,而且他們把研究數學當作興趣,每天樂在其中,跟我們這些被聯考逼出來的數學專家非常不一樣。他們才是真正的高手、高高手。

所以說,「同溫層」這個現象並不是網路時代才有的現象,在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裡,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喜歡關心地方小事的人可以去關心地方小事,喜歡關心國際大事的人可以去關心國際大事;喜歡數學的人可以專心研究數學,不喜歡數學的人可以去買一台電子計算機。而在這種狀況下,產生出來的國際事務專家是世界頂尖的國際事務專家,產生的數學家是世界頂尖的數學家。

只有在威權國家裡,才會人人都有世界觀,才會人人都會算三角函數。

所以,要不是我在臉書上看到有臉友在抱怨豬哥亮的新聞很煩,要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豬哥亮出殯了,因為我的臉友當中,大多是不關心豬哥亮的人。而在民主時代,人人平等。對豬哥亮了若指掌的人,並不見得就比不認識豬哥亮的人有知識;而討厭豬哥亮的人,也不見得比喜歡豬哥亮的人有水準。

同樣的,要不是有人寫了文章說台灣人只關心滷肉飯而不關心大數據,我還真不知道台灣有那麼多人在討論滷肉飯。因為我的臉友當中,關心大數據的人遠比關心滷肉飯的人多。

民主時代,關心滷肉飯的人跟關心大數據的人是平等的,沒有誰高人一等。但是那些抱怨在台灣一直看到滷肉飯新聞、而看不到大數據新聞的人,顯然自己就是一個關心滷肉飯而不關心大數據的人,要不然怎麼會結交一些只關心滷肉飯的臉友?要不然怎麼老是會看到滷肉飯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