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灣的大學教了快兩個學期的書,算是個菜教授,但是這兩個學期我看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跟多數大學及研究所課程一樣,我的課也要求學生上台報告,報告的同學除了要摘要文獻的內容,我也要求同學思考實務世界是否可以引用這些理論,並且引導全班同學討論。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學生對於要上台報告充滿焦慮,在報告前好幾個禮拜就已經把文獻讀得滾瓜爛熟,甚至還先來找我討論報告的內容。

有趣的是,一旦有一組學生的報告拿到不錯的成績,接下來其他組會模仿這組「成功組」,如果成功組在課堂報告討論了一個個案,接下來其他組也會討論個案,如果第一組成功者在報告玩一個小遊戲,提升大家參與討論的興趣,接下來其他組也會跟著玩這種小遊戲。

我發現台灣同學特別有這樣的傾向,如果課堂上有國際學生,報告形式常常跟台灣學生不太一樣,比較沒有這種模仿成功組的偏好。

會有這樣的現象,不是因為同學們本身不夠優秀或者沒有想像力,依我私下跟每個同學聊天的觀察,他們對學問的掌握以及創意思考的能力都很好,但為什麼輪到他們上台時,還是寧願模仿別人,而不大膽一點走自己的路呢?

我的解釋是,課堂報告是有成績的,而且因為課堂報告的要求比較抽象一點,學生其實不太知道什麼樣報告形式可以拿到好分數,再加上報告佔成績的比重又高,他們更有種「絕對不能失敗」的壓力。面對這樣的不確定性與挑戰,學生看到其他組的成功模式,自然會認為這是通往成功最安全的道路,也不願意承擔失敗的風險,挑戰新的形式。

有趣的是,同樣的課程教了兩個學期,學生組成完全不同,這兩班「成功組」報告形式都不一樣,但是成績並沒有明顯的差異;換句話說,課堂報告有很多種方式,並沒有唯一最好的方式,只要有用心,人人都可以是成功組。

台灣學生的專長:尋找標準答案

台灣學生從小到大各類型考試都有標準答案,學生最拿手的本領也自然是「尋找標準答案」。有一次我們在班上討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有不同的切入點,但是並沒有唯一的「標準答案」,我一直問各種問題,希望可以刺激同學從不同的角度思考,討論了一陣子後,有一位同學舉手問我「老師,你要的標準答案到底是什麼啊?」很明顯看得出來這位同學認為念到碩士班,還是有標準答案。

對分數的焦慮

第二個造成這種模仿傾向的因素便是考試的壓力。以我的了解,台灣學生從國中開始,每一個考試都很重要,一次考不好便會拉低總成績,影響很大,學校、老師跟學生都不給學生犯錯或考不好的機會。這樣的考試制度,不只督促學生尋找標準答案,也懲罰學生尋找標準答案之外的可能性,就算學生的答案很創新,但只要不符合標準答案,就是錯的,就得要扣分。既然這樣,學生也懶得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了,反正只要不是標準答案,就一定會被扣分,幹嘛自討苦吃。

也許你認為這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本來各個國家教育制度就不同。但是在這種教育制度下十幾年下來,便很難再培養出突破性的思維,我常覺得台灣人出社會後碰到問題,就會跟我學生一樣先看看其他的人怎麼處理這個問題,而不會思考其他人的方式是否最好的方式,是不是適用在自己身上。

出社會後,見到不公不義或應該被提出修改的問題,最常聽到的回答就是「沒辦法啊,其他人/公司/單位也都是這樣」,或者更恐怖的答案「其他的人比我們還更差,所以我們還好啦!」「大家都這樣,為什麼就你一個人找麻煩呢?真不合群。」

當政府與民間都認知到,創新與創意是未來產業生存發展的關鍵,卻不能從根本的教育模式調整思維,台灣怎麼有可能一夜之間就成為創意之島呢?

更重要的是,為了刺激學生的創造力,我們要給學生一些失敗的機會,創新風險大,不見得會成功,更有可能會失敗,如果學生在教育的歷程不能犯錯也不能失敗,那麼我們到底怎麼教他們承擔創新的風險,也怎麼鼓勵他們成為新思維的先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