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手機、不上網、不看電視,拚了三年最後國中會考滿級分。這樣的交換,你願意嗎?

國中會考成績公布,全國滿級分的學生很多,但受到各家媒體關注的,是來自雲林縣的吳姓同學。根據報導指出,這位吳同學的父母都是斗六高中的老師,家裡不看電視,沒有網路也沒有手機,最後終於在國中會考中奪得滿級分的「佳績」。

如果不是那「三無」都是現代產物,不然這故事可真像是古代書生十年寒窗中舉的歷程啊!

我跟這位吳同學不熟,無法從慣於斷章取義的新聞中判斷吳同學其他各方面的能力發展如何,但我們仍可從這故事中看到一些台灣教育的困境:注重分數,不問世事;只重考科成績,不看綜合能力發展。

在我先前的文章中曾經說過,華人世界受到千年來科舉考試的影響,對於一切用考試成績來定義能力的事物都有超乎尋常的熱情。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認為,能在考試中出人頭地的人,未來必能成為社會人上人,受萬人景仰。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現在我們已經沒有科舉了,但我們仍有選拔公務人員的高考,也有評斷學生是否能力足夠繼續向上發展的會考、學測。但這些考試真的能為我們提拔出真正優秀的人才嗎?回到今天故事的主角吳同學,他雖然考了滿級分,但在他的整個國中生涯中,沒有網路、沒有電視、也沒有電腦,這會有什麼樣的問題產生?我想可以從三方面來探討。

一、連小朋友都在學寫程式,卻連網路電腦都沒用過,這樣真的可以嗎?

很多家長總把電腦網路與電玩劃上等號,先前我在台中某私立中學做教師訓練時,他們就曾反映過,說有學生家長反對使用iPad作為教學器材,認為這樣會害他們的寶貝孩子打電玩學壞。

但現在電腦與網際網路都是學習與吸收知識的重要管道,強調科技與網路應用的「Information Literacy」與「Information Fluency」更是當前教育界中非常重要的一門課題,在這樣的大環境底下,把孩子完全隔絕於現實之外,真的是件好事嗎?

當然會有人想問:難道考滿分還不夠,一定要追求更多的課外知識,學習更多技能嗎?

由於高中入學並不需要面試,因此很難凸顯課外知識的重要性。但如果一路這樣念完高中,到考大學時這些問題就會一次爆發出來。

我大學面試的題目之一,是問我有沒有看過斷背山,並用英文解釋電影的議題與社會觀感。

這一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卻同時考驗英文口語能力、對時事議題的掌握,以及批判性思考等高階能力,一個小題目就能測驗出學識涵養與思考能力,如果只會讀書而不聞世事,這問題要如何回答呢?我們當然不是要每部電影都有看過,但至少不能做一個不聞窗外之事,而只是埋首於書堆中的書蟲。

二、訓練出來的是考試機器,還是全方位發展人才?

只要考試成績在PR99(全部考生中排名前 1%)以上,其實就都已經算是頂尖成績了,能在成績上互相比較的就只有誰能在100%不犯錯下完成整張試卷,以及誰的運氣更加好些,更得閱卷老師歡心些。

說句實在話,你到那些第一志願高中、台清交成等名校去看,放眼望去都是該屆考得好成績的高材生,比較考試成績又有何意義呢?到了高中以上,學校更在乎你是否有更多正規課業以外的能力,而不是你學測能考幾分,或是當年會考是不是榜首。

2014年國中會考發生一件奇聞:台南會考榜首卻前三志願都落榜。台南人口少,台南一中最低錄取成績不高,要考上本就不是難事。但台南會考榜首「高材生」卻連第三志願都考不上,這是為什麼?原因很簡單,這位會考榜首從沒參加過任何比賽,課外活動成績掛蛋,沒當過幹部,連體育成績都遠低於同齡學生。這位同學除了會考榜首光環之外完全看不到任何其他能力,因此最後申請總分不僅遠落後南一中最低錄取,就連第三志願都考不上。

我們現在依然有會考、學測等制度存在,但不可否認台灣教育制度正在轉變,過去只注重大考成績,現在則開始重視學生的全方位發展表現。因此不僅大學有多元入學制度,就連高中都有申請入學管道,避免真正有發展潛能的優秀學生被那些只會考試的「好學生」給排擠掉。

當然,如果只會考試就上不了第一志願也是很麻煩的,光是那些家長就很讓人頭痛。因此我們現在依然有考試成績分發的制度存在,以避免任何「麻煩」。

三、完全沒有娛樂才考滿級分,其實連「很會讀書」都稱不上

考滿分的人很多,但考滿分就是真的很厲害很優秀嗎?其實在這次滿級分的相關新聞中,還有曾在全中運奪得銀牌的田徑女將,僅是國中生就已通過台大畢業標準「全民英檢中高級」檢定的語言天才等等。如果要論人生的精彩程度,我想截至目前為止,後面兩位女同學或許都是輕易勝出的。

真正很會讀書的人,他們那驚人學習能力是超乎想像的。在我南一中的高中生涯中,遇過太多這樣的同窗:教我數學的「永遠第一名」同學,同時也是教我打格鬥天王的電玩高手;教我理化的化學天才,是引領我進入鋼彈世界的動漫達人,現在是台北榮總醫生;教我各種電腦知識陪我打電動的後來保送進台大電機,在FaceBook總部工作...

這些同學學科成績都遠勝於我,但卻都不是那些整天抱著書本猛啃的「認真學生」。事實上,當你越往第一志願高中、台大等學校邁進時,越會發現那些隨便考試都考贏你的人,往往就連體育、音樂、社團、甚至打電動都遠勝於你。

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

這是因為這些真正很會讀書的人,學業對他們來說都太簡單了,就跟其他那些興趣一樣簡單。而由於讀書太輕鬆,讓他們有時間能去做更多不同的事情,學習更多領域的東西。

反觀如果你的孩子必須要你死盯著,禁止一切娛樂與課外活動才能考進第一志願與那些怪物們競爭。試想一下,這樣真的合適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但在台灣奇怪的風氣引導之下,許多家長普遍認為一定要讀好書,考上大學才能算是「有為」的人,而那些讀技職的都是不愛讀書的壞學生。最後台灣的大學越來越多,一堆技職也通通轉型成大學來招生,搞到連指考7分都有大學讀。

年輕學子不做自己擅長的事,不追求屬於自己的夢想,卻被家長逼著去讀沒興趣的考科,取得無用的學位文憑。這不僅對孩子不好,甚至對整個國家都是有害的!

看看現在那些大專院校,裡面真正是為自己興趣而讀的學生有多少?明明沒興趣卻被家長硬逼著讀那些無意義科目的學生又有多少?

如果有一天台灣能不再大肆報導哪裡又出了榜首,哪個學生犧牲了多少才考得滿分,而是大量報導某學生因特殊專長、追求夢想而有所成就,我想,到了那天才能真正說是「看得到台灣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