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富益礦場的這天,花蓮下了場不小的雨,好不容易開工的礦場,又因安全考量而停工。怪手和砂石車司機都躲進貨櫃臨時屋中躲雨,只剩下負責接待記者和礦務局官員的工程師陳建宏在泥濘中來回奔走。

開採大理石、礦區面積約11.5公頃的富益礦場,為富山石礦公司所有。土地從2006年取得至今,已從海拔約700公尺處下挖至685公尺。陳建宏說,當初向林務局承諾挖到685公尺就會停止,意即未來只要腳下踩著的這層土地開採完,礦場就會關門大吉。至於這區礦開採完後要去哪,陳建宏猶豫地說,老闆好像原本有計畫申請擴大礦區,但最近市場景氣不好,加上政策方向不明,目前還在觀望。

市場景氣不好 開採量逐年下滑

在富山石礦工作6年多的陳建宏,從礦場的開工狀況就能知道市場景氣好壞。3、4年前房市仍看漲時,配合市場需要,大理石開採量每年可達35萬噸。後來隨著景氣步入寒冬,開採目標也逐年遞減,像今年都過了一半、開採量仍僅6萬噸,連全年目標20萬噸的3分之1都不到。

礦場直擊》房市低迷、產量過剩仍開採 水泥業不能說的秘密

薪水活不下去開卡車、怪手司機找工作

開採量直直落,也直接衝擊員工生計。景氣好時礦場天天開工採礦,如今一個月只上工15天,以開工天數和砂石運量計算薪水的卡車司機和怪手司機都說活不下去,想去別的有開工的礦場找工作。同為雇員的陳建宏,一面盡力留人,一面也默默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我最近有開始學英文,培養第二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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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產不景氣 水泥產量又過剩

水泥產量過剩導致採礦量大減,已是業界公開的秘密。一名從事礦業的業主透露,過去10年台灣平均每年消耗2500萬噸的水泥,如今建材用料改變、水泥用量從一平方公尺100公斤減至60公斤。更重要的是,水泥產業高度仰賴原料,並且會視市場需求決定大理石開採量,因此當國內房地產不景氣、加上重大公共工程需求減少時,水泥需求自然直直落,大理石礦開採量也跟著大減。

以2008、09年金融海嘯時期為例,當時經濟情勢不佳,水泥產量便開始直直落,從2005年的1989萬公噸減少至去年的1344萬噸,整體非金屬礦物產量也因大理石產量銳減影響,產量從2690萬噸減至1830萬噸,10年來產量少了31%。

2013年起,礦務局、工業局也開始針對非金屬礦物中開採量最大的大理石進行總量管制。根據礦務局資料,大理石礦開採上限從2368萬公噸降至2296萬公噸,實際開採量也僅上限額的8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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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者維持利潤 協議配額外銷

然而,國內業者為了使水泥價格不致崩盤,私下協議每家供給配額,配額以外的產品除了銷毀、就是賣往海外。也因此即使礦務局祭出總量管制,仍不見有業者因此受影響。「你看這幾年哪家礦場有因為少了原料而停產的?」業者說,像亞泥、台泥等大型礦場,原本開採、製造水泥的成本就低,透過協調配額及外銷,仍能維持一定利潤。

旗下擁有潤泰水泥的潤泰精密材料,5月底召開股東會時即稱,政府打房政策間接造成水泥與相關建材需求減少,接下來將以開拓海外市場因應。經濟部的水泥產量及外銷量統計也顯示,2013年前台灣的水泥外銷佔比都高達3成以上,在2008、09年金融海嘯期間更一度高達5成,直到近2年才降至2成。

成大建築系教授:破壞國土外銷水泥 有道理嗎?

業者用外銷穩住獲利,卻把外部成本留給島內其他人承擔。成大建築系教授林憲德直言,水泥從開採到煉製都會製造污染,就連房子拆掉後也是四處傾倒,造成環境負擔。當水泥產量過剩,業者就賣往國外,「破壞自家國土、把水泥便宜賣給人家,有道理嗎?」

「不要讓水泥出口,更聰明點的國家,進口就好,不用生產。」林憲德說,水泥是特許行業,若產量減少還在出口,根本就該把水泥廠全部關掉。林憲德以鋁門窗為例,指像日本、美國、德國都不生產鋁門窗,全從台灣、印尼進口,把會污染河川的電鍍廠留在國外。

應像核電廠除役 水泥業提早規劃退場

面對各界對環境保育的要求逐年提升,業者坦言,過往經營礦場都是戰戰競競照著政府要求走,如果政府真的打算廢除水泥產業,應提早告知,「像核電廠一樣、說好10年後通通除役,比較好討論。」

台大地質系教授:嚴加規定 讓業者自動走人

台大地質系教授陳文山也說,政府想讓礦業退場,應像核電廠除役一樣先講時間點,讓企業有時間準備。具體來說,政府可以先告知業者礦權將不再展延、但也不會賠償;另一邊也可加嚴環保規定、嚴格督察,業者自知生意難做,自然會收拾包袱走人。

陳文山也舉台泥當年撤出高雄礦區為例,當時高雄市長吳敦義訂出關廠期限後,業者頭幾年先大量開採、把礦存起來放,礦場到期前幾年則專做用地生態復原、同時遣散員工,廠區原址也在市府協助下變更為住宅用地,另做他用。

若從市場面來看,林憲德則建議,要根本減少水泥用量,就該從需求面下手,對鋼筋混凝土課以高額空污費,輔以嚴格取締砂石盜採,抬升鋼筋混凝土價格。當鋼骨價格相對下跌,市場自然會改採用較環保的鋼骨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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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風傳媒》授權轉載,原文:礦場直擊》房市低迷、產量過剩仍開採 水泥業不能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