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在打抱不平的前NGO工作者:

阿北,之前曾看到報導說,台灣有200萬人在大陸工作、生活。這幾年來台灣有越來越多NGO鼓吹倡議移工在台生活的權益與工作條件,我自己本身也在移工團體服務過,越想越覺得奇怪:台灣人在大陸也算是「移工」嗎?為什麼我們可以如此苛待在台灣的外籍移工,卻一股腦兒地就不害怕去大陸當「移工」?我們的社會為什麼不會像歧視東南亞移工一般,歧視到大陸工作的台灣人?

也長期身為「移工」的褚阿北:

你的問題實在太敏感,阿北的玻璃心禁不起挑戰(才怪)。我不會告訴你答案,不過我可以分析幾個因素給你,讓你自己找答案。

台灣有2千3百多萬人口,既然有近1/10的人口在中國大陸工作,這2百多萬人算不算「移工」?如果是的話,在全球移工的分類上,到底算是哪一種類型?

我把這個問題,請教人類學出身,長期關注菲律賓移工問題的新聞工作者「阿潑」黃奕瀠,她說:「我曾看過一個說法:移工跟候鳥一樣漂泊,只要離開自己的土地,不斷往返,就是移工。從這點看,無論大陸人在台灣工作,或是台灣人在大陸工作,當然都是移工,沒有什麼差別。」

根據《經濟學人》週刊,國際移工基本上分成四類。既然台灣人到大陸工作,無論藍領白領,本質上確實就是國際移工,那麼究竟屬於哪一種類型?

第一類是最傳統型的「從開發中國家到高度開發國家」,這一類移工根據麥肯錫顧問公司下屬的研究單位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估計,有1.2億人。從在巴黎街頭看到賣仿冒LV包的塞內加爾攤販,到加州葡萄園工作的季節性墨西哥移工,都屬於這一種。

第二類是從一個開發中國家到另一個開發中國家,共有8,000萬人。這包括了到中東阿拉伯灣岸國家討生活的印度人跟菲律賓人,也包括了逃到約旦的敘利亞人,或是在衣索比亞、肯亞的索馬利亞難民。

第三種是高度開發國家遷徙到其他高度開發國家,比如說很多瑞典人長期在挪威工作,也有許多德國年輕人到奧地利去上大學,這一類有4,100萬人。

第四種是從高度開發國家到開發中國家,約有7,000萬人。比如說英國人到坦尚尼亞或其他英屬殖民地經營大型農場,把雞肉跟雞蛋回銷到歐洲,或者歐洲的傳教士到非洲去建立教會、法國的無國界醫生到南美洲行醫等等。

所以每10個台灣人有一個在大陸工作,究竟算是這四種中的哪一種?

不是對中國心存冒犯,但第一種「開發中國家到高度開發國家」的可能性,確實可以直接略過不用討論。

那麼是第二種「開發中國家到開發中國家」嗎?

這類型比較複雜,但也最有趣,因為開發中國家,還分成相對有錢跟相對貧窮的。相對有錢的開發中國家如菲律賓跟印度,其人民窮歸窮,還是可以買得起單程機票去遙遠的杜拜打工,奈及利亞人也可以負擔人蛇高昂的費用渡海去歐洲掙錢。

然而相對極度貧窮的開發中國家,人民窮到沒辦法去到灣岸國家,更別說歐美了,只好在鄰近打轉,找比較不那麼窮的地方去。於是馬利人只能在西非流竄,阿富汗人湧向巴基斯坦,柬埔寨人和緬甸人到泰國打工,布吉納法索人去鄰國象牙海岸……基本上就是巴士到得了的地方。

象牙海岸也很窮,跟孟加拉一樣窮,但好歹比布吉納法索富裕。根據世界銀行的估計,約有150萬的布吉納法索移工,住在2,300萬人口的象牙海岸,而這些待在象牙海岸的外勞所匯入母國布吉納法索的薪資,占布國所有海外薪資的87%。

世界銀行的 Dilip Ratha 說:「越窮的人,他們願意遷移的距離就越短。」( Thepoorer the people, the shorter the distance they want to travel.)

同文同種,加上使用同樣的貨幣,讓布吉納法索的移工在象牙海岸生活適應不至於太過困難,雖然做的是苦力、建築工、市場攤販這些辛苦的工作,但也不會比在自己的國家辛苦,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

至於2,000萬孟加拉窮人到鄰國印度工作,則取代了印度底層部分的勞動力,讓印度的窮人去波斯灣打工;寮國、柬埔寨、緬甸的窮人到泰國的農村打工,釋出泰國農村的人力到台灣打工。於是,台灣有了超過62萬來自東南亞各國的移工(這還不包括以外籍配偶名義在台生活,以及官方無法計入的流離人口)。

那麼,台灣人以移工的身分,都去了哪裡?

1/10的台灣人選擇到遷移距離最短的中國大陸生活、居住、工作,跟第二類移工潮流有沒有關係?

或者,200萬台灣人在大陸算是第三類「高度開發國家遷徙到其他高度開發國家」?這跟美國紐約華爾街銀行家精英轉戰英國倫敦金融界,或奧地利武打明星跨海征服好萊塢然後華麗變身為兩屆加州州長,是同一個概念嗎?

在北歐,挪威最多的移工來自瑞典,而瑞典的移工最多來自於芬蘭。對他們來說,反正維持同樣的生活品質,在母國沒有比較不好,移住的國家也沒有特別好,哪裡有工作,哪裡工資高,就到哪裡去,無論是為了學位或是工作,只是簡單的供給需求媒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