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6月10日,李家同教授應邀出席金門大學畢業典禮,在致詞時因為台下學生進進出出,走了一大半,忍不住直接在台上開砲。李家同說,學生在師長致詞前離席,對台上的演講者是相當的不尊重,希望金大學生要「像一個大學生」的樣子。

如果我是李家同,看到有人說「不管怎樣,把演講聽完能訓練忍耐力」的論點,一定羞憤到不行。

放一隻狗在台上叫兩個小時,也是在訓練聽眾的忍耐力......等於是說我的演說跟狗叫沒兩樣。

這又像是對職業運動員說:你拿了很多次亞軍,這次冠軍賽不用打,直接頒冠軍給你,我會跟亞軍隊伍說,「不管怎樣,人生就是不公平的,要早點適應。」

如果因為這樣拿到冠軍,那是對我人格的強烈羞辱。

每一場演講都是一次競爭。在有限的時間內,面對不同的觀眾,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有效地傳遞訊息,卻又不能背叛自己...既然是競爭,必然是有輸有贏,有時候成效不錯,有時候回家反省。

正因為觀眾可以選擇要不要出席,更可以隨時離席,競爭機制才成立。有競爭,才有進步,才有勝利。

不用打就獲勝,那不是競爭,是度假。

有些長輩,把演講看成是度假,而且還想要「度免錢的」,這是不對的。

首先,張忠謀可不可以在台積電發表很無聊的演說?當然可以。

那員工能不能中途離席?一般來說,會影響職場發展。但如果你已經被intel挖角,或許就不太在意。

在這個例子裡,假設張忠謀的演說真的很無聊,員工留下來聽(還裝出聚精會神、頻頻點頭的模樣,)顯然不是為了「訓練忍耐力」,而是因為「聽老闆無聊演說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薪水也包含了這些無聊事務。」

如果薪水太少無聊太多,那就會有很多員工選擇離職。例如,一份基本工資都不到(違法)的打工,每天早上要聽老闆無聊的演說,正常人恐怕做不久。

李家同要度假可以,要享受「一堆人聽自己講話」的感覺,付費給學生吧。

沒給錢就要求服務,情節輕一點是奧客,重一點則是偷竊。

學生的時間是有價的......最少也值最低工資吧,假設1000人耗費了2小時在無意義的演說上,以時薪133元來看,李家同賺到了26萬6千元。

接著我們來討論一下:「不管怎樣,把演講聽完能訓練忍耐力」的論點,出了什麼問題呢?

這種說法,幾乎可以成為所有不合理事物的辯詞,是「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這過時說法的借屍還魂。

也因為「訓練忍耐力」可以用任何一種不合理處境來替代,這使得訓練忍耐力的機會從不缺乏,利用聽演講來訓練,變得不太必要。

更進一步說,這說法預設了,人世間的不合理,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你最好盡快適應它。這樣說也有幾分道理。生老病死,聚散離合,人生有很多無奈的事,有許許多多的得不著貪嗔痴。

但這說法,把一些「可以改變的事情,也視為不可改變。」這種抗拒變化,會讓不合理持續下去,錯誤的事繼續錯誤—是抗拒進步的想法。

其實,進步沒那麼偉大,也沒那麼有吸引力。對許多人來說,進步只是口號,心底是根本不願的—如果進步可以修正過去的錯誤,不就表示「我過去的錯誤都白費了?」

錯誤之所以會繼續,是因為人們對錯誤有了感情。即使那是無聊的痛苦的沒效益的,但你只要付出,就容易滋生情感。你想要讓下一代品嚐跟你一樣的苦,這樣可以建立彼此的共感,感覺沒那麼孤單。

這些保守份子,對於孤單的忍耐力,是很低的。

「李家同們」,必須訓練自己承受孤單的能力——如果他們希望社會進步的話。

過去的苦,過去的不合理,自己知道就好,下一代不懂也沒關係,讓那些過去吧。

從拒絕競爭,到度假不付費,再到承受不了孤單...這些長輩們,通常也喜歡看「台灣會這樣都是因為青年人競爭力不足」這類的說法。

社會上大部分的資源跟決策權力,還是掌握在中老年人手上。誰掌權,誰就應該負責。

一支球隊表現不好,要負責的是總管、教練、明星球員。

怪年輕人,就像球隊輸了怪替補、怪新秀、怪球童...是什樣的奇怪風氣?

這種風氣,在2017年的現在,還是有許多人買帳。

這才是整體社會缺乏競爭力的主因。